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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交通网络(以都城为中心构建全国道路规划体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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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万两,花在七万驿卒驿夫身上,只为了养一万四千匹驿马、四百艘驿船,让天下官员出差有车坐、升迁有船搭、给同年寄贺寿诗不用贴邮资。”

他环顾众人。

“诸位,这六十七万两,若拿出一半来修路,能修多少?”

靳辅沉默。

方承志沉默。

程恪沉默。

没有人能反驳周延儒的数字。

但也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裁驿站。

这三个字,比修铁路更犯众怒。修铁路得罪的是遗民、大儒、守旧派士林清议。裁驿站得罪的是——天下官员。

没有人愿意出差没车坐,升迁没船搭。

没有人愿意给同年寄贺寿诗,还得自己掏邮资。

周延儒望着满屋沉默的同僚,忽然笑了笑。

“臣知道诸位不敢接。”

“臣也不敢。”

“但臣更知道,户部六十七万两,每年砸在这个筛子底,漏下去的水,没有一滴流到路上。”

“这六十七万两若不改道,修路永远是空话。”

他收起账册。

“臣请陛

承平三十三年十月二十三,乾清宫。

周延儒把驿站账册、铁路运价对比表、全国官道普查汇总图,一并摊在御前。

他没有等萧云凰问,直接说:

“陛下,臣请裁驿站三成,并驿入路。”

“如何并?”

“其一,全国驿马裁四千匹,保留一万匹,专用于军情急递、灾荒奏报、边关塘报。其余官员出差、公文传递,一律交由铁路局承运。铁路未通之处,暂由商营车马行承办,朝廷补贴运费差额。”

“其二,裁撤驿卒二万人,择优转入铁路局及各府县道路养护工所。不愿转行者,给遣散费一年工食银,听其自谋生路。”

“其三,各驿站空余房舍,改作‘道路养护工区’或‘铁路货运代办点’。各省递铺网络,逐步收缩至府县两级,不再延伸至乡村。”

他顿了顿。

“陛下,这三刀砍下去,每年可腾挪银二十五万至三十万两。”

“臣知道这是与天下官员为敌。臣愿领此谤。”

萧云凰看着他。

周延儒,工部尚书,承平十五年入阁,以“持重”“老成”着称。三十三年铁路之争,他替方承志挡过无数冷箭,却从未亲自上阵冲锋。

今天是他第一次亮刀。

“周延儒。”

“臣在。”

“你知道裁撤驿站,得罪的人比修铁路多十倍。”

“臣知道。”

“你不怕?”

周延儒沉默片刻。

“陛下,臣今年六十五了。”

“臣三十年前刚入工部,跟着徐光启学看西洋图纸。徐先生说:延儒,你画图没天分,算强度也算不过那些年轻娃娃。但你会看人,会听钱粮响动。将来百工院要跟户部打仗,你守后勤。”

“臣守了三十年后勤。”

“今年徐先生走了。臣忽然发现,自己除了守后勤,什么都不会。”

他顿了顿。

“陛下,臣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就这一件。让臣干完。”

萧云凰看着他。

良久。

“准。”

承平三十三年冬月初九,第一场雪落京师。

全国交通规划总署的《承平全国道路交通振兴纲要》草案,在周延儒、靳辅、方承志、程恪等人通宵达旦鏖战五十三天后,终于定稿。

这份纲要凡十二章,七十六条,三万四千言。

其核心架构,可以概括为“三横五纵、二辅三沿、一枢百结”。

“三横”:京师—太原—西安—兰州;京师—济南—徐州—扬州;京师—开封—武汉—长沙。

“五纵”:山海关—京师—郑州—武汉—广州;天津—济南—徐州—南京—杭州;太原—郑州—襄阳—常德—桂林;西安—成都—重庆—贵阳—昆明;兰州—汉中—重庆—遵义—柳州。

“二辅”:东南沿海辅线(杭州—福州—泉州—广州);东北边疆辅线(京师—锦州—沈阳—辽阳)。

“三沿”:沿黄河、沿长江、沿运河三大水陆联运通道。

“一枢百结”:以京师为全国交通总枢纽,以各省会城市为区域枢纽,以百个重要府城为次级节点,形成覆盖全国的客货运输网络。

这不是铁路规划。

这是交通规划。

铁路只是这张网里的朱红色虚线——重要,但远非全部。

大部分线条,仍是赭色的官道。

这些官道,绝大部分仍是土路。

但方承志在每一条土路旁边,都标注了“硬化优先级”“年均维修预算”“拟设养护工区位置”。

他画这张图时,国师陆沉就坐在他旁边。

方承志画完最后一条线,搁笔。

他没有回头。

“国师,您还有六年。”

“嗯。”

“这幅图要变成真的,三十年不够,至少要五十年。”

“嗯。”

“弟子今年三十四。五十年后,八十四。”

“嗯。”

“弟子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八十四。”

陆沉没有答。

方承志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幅密密麻麻的三万四千里规划线条。

良久。

“国师,弟子这辈子,还能画多少里路?”

陆沉终于开口。

“方承志。”

“弟子在。”

“你还记不记得承平二十九年,龙须沟工地,你蹲在沟边啃干饼,我跟你说什么?”

方承志一愣。

“您说……臣不是在修沟,是在给这座城市换一条肠子。”

“后来呢?”

“后来沟通了。南城再没有淹过。”

“那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方承志沉默。

陆沉起身,走到那幅巨图前,指着那条从京师蜿蜒向南、跨越五岭、直抵广州的朱红虚线。

“你是在给这个国家换动脉。”

“动脉比肠子粗,比肠子长,比肠子难换。”

“你活八十四岁,画不完。”

“但你画的第一条线,徐先生临终按过。你画的第二条线,通济号已经在跑了。你画的第三条线,靳辅站在黄河渡口,看见候渡的长龙短了三里。”

他顿了顿。

“方承志,你不需要活到八十四。”

“你只需要画到画不动那天。”

“剩下的,公输英会接着画。”

“公输英画不完,她带的徒弟会接着画。”

“徒弟还有徒弟。”

“徒孙还有徒孙。”

“只要这条路还在画,你就是活着的。”

方承志没有回头。

他望着那幅图,很久。

“国师,弟子知道了。”

小年。

全国交通规划总署向御前呈递《承平全国道路交通振兴纲要》定本。

萧云凰阅毕,没有批红。

她把这厚达一百七十页的纲要放在御案右侧,取过朱笔,在扉页上写了八个字:

“此网难织,不织必亡。”

翌日,内阁票拟:

“依议。工部、户部、兵部、漕运总督衙门会同各省督抚,自承平三十四年始,按纲要逐年实施。各府州县道路修缮养护,列入地方官考成,岁终由统计清吏司核验奏报。”

同日,周延儒上表请辞工部尚书。

他在辞表中说:

“臣年六十有五,精力日衰。工部事务繁巨,非衰朽可任。臣请专任全国交通规划总署提督,以余年助织此网。”

萧云凰准其所请。

同日,钱谦益上表请致仕。

他在辞表中说:

“臣历事三朝,掌户部十二年,不能为国分四百七十万两之忧,老迈昏聩,实不堪位。伏乞圣恩,放臣归里。”

萧云凰没有准。

她批复:

“钱卿老矣,然户部非卿不可。着留任三年,助新尚书熟悉部务。”

钱谦益跪读批文,涕泣不能仰。

同日,靳辅接任工部尚书。

他上任后的第一道堂批,不是发给各省督抚的例行公文。

是发给昌平铁路局、百工院铁路所、全国交通规划总署道路工区的联衔通知:

“查张家庄渡口候渡车马日均拥堵五至六时辰,商旅苦之。着铁路局会同道路工区,自承平三十四年正月起,勘测寿张—东阿铁路支线方案,限半年内呈报。”

这道通知的末尾,他用墨笔加了一行小字:

“此路不通,老夫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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