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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机床突破(工匠发明简易镗床加工枪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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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四十四年二月初九,惊蛰。

西山工业区,精密机械所后院。

公输英蹲在一堆废铁面前,已经蹲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堆废铁是去年那台西洋镗床装完后剩下的边角料——床身铸件开箱时磕坏的一个角,主轴包装箱上拆下来的几根加固方木,还有一堆从天津港捡回来的、被海水泡烂的旧木料。

谁也不知道她蹲在这里干什么。

连方承志也不知道。

三天前,兵部来了个人。

那人姓戚,叫戚永年,五十三岁,是兵部军器局的郎中。他来西山不是为了视察,是为了求救。

求救的内容很简单:枪管。

大夏新军正在换装后装线膛枪。这种枪的枪管里面要有膛线——四条旋转的凹槽,让子弹转起来,打得准,打得远。

但膛线不是刻出来的,是拉出来的。

拉膛线,需要一种专门的机器,叫“拉线机”。

拉线机,大夏没有。

戚永年在兵部干了三十年,管了三十年军器。他见过崇祯朝的鸟铳,顺治朝的斑鸠脚,康熙朝的自来火。那些枪都是滑膛的,枪管内壁光滑如镜,不用刻膛线。

现在要刻膛线了。

刻不出来。

他找遍了京师的铁匠铺、作坊、官办工厂,没有人能刻。

有人试过,用手工刻。刻了三个月,刻出一根,装上去一试,子弹飘的,打不准。

有人试过,用改造的镗床拉。拉了两个月,拉断三根拉刀,膛线歪的,还是打不准。

戚永年没办法了。

他听说西山有台西洋镗床,能加工一丝公差的零件。他想请西山的工匠看看,能不能用那台机器拉膛线。

方承志带他见了公输英。

公输英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说:

“戚郎中,那台西洋镗床是镗汽缸的,不是拉膛线的。”

“镗汽缸,刀是固定的,工件转。”

“拉膛线,工件是固定的,刀转。”

“完全两回事。”

戚永年的脸白了。

他问:

“那怎么办?”

公输英想了想。

“让我想想。”

戚永年走了。

公输英蹲在这堆废铁面前,已经蹲了一个时辰。

戚永年走后的第三天,公输英还蹲在那堆废铁面前。

方承志来找她。

“公输英。”

“嗯。”

“三天了。”

“嗯。”

“想出什么了吗?”

公输英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那堆废铁里捡起一根方木,对着光看了看。

方木是西洋镗床包装箱上拆下来的,一米多长,四四方方,木质坚硬,纹理细密。

她问方承志:

“这是什么木头?”

方承志接过来看了看。

“好像是……柚木。”

“柚木?”

“对。英国船用的那种木头,耐海水,不变形。”

公输英点了点头。

她把那根方木放下,又捡起另一根。

这一根短一些,也是柚木,一端有一个榫头,榫头上还残留着一截铁片。

她盯着那个铁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纸笔,开始画图。

方承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画。

画的是什么东西,他看不懂。

一根长杆,杆上有几条斜槽,斜槽里嵌着铁片,铁片边缘是锯齿状的。

公输英画完,放下笔。

“方主事,您看这个。”

方承志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拉线刀。”

“拉膛线的刀?”

“对。”

“怎么做?”

公输英指着那根柚木。

“用这个做杆。”

“柚木?”

“对。柚木硬,不变形,能做拉杆。”

她又指着那个榫头上的铁片。

“铁片淬硬,磨出刃口,嵌在木杆的斜槽里。”

“拉的时候,木杆往前推,铁片就在枪管内壁上刮出凹槽。”

“一根杆上嵌五六片铁片,每片比前一片略高,一遍一遍拉,膛线就出来了。”

方承志看着那张图,看着那根柚木,看着那个榫头上的铁片。

他忽然明白公输英在干什么了。

她在用西洋人扔掉的包装箱,做大夏人买不起的机器。

“这能行吗?”

公输英沉默。

她不知道能不能行。

她只知道,没有别的办法。

西洋拉线机,一台要八千两,一年后才能到。

戚永年等不了一年。

新军等不了一年。

边关等不了一年。

她只能试试。

用废铁。

用破木头。

用她自己的手。

“试试。”

承平四十四年二月二十四。

第一根柚木拉杆做好了。

杆长四尺二寸,直径二寸,通体打磨得光滑如镜。杆上开了六道斜槽,每道槽里嵌着一片淬硬的铁片。铁片是用废镗刀改的,公输英亲手磨的,磨了三天,磨出刃口。

第一片比第二片低一丝,第二片比第三片低一丝,依次类推。六片拉完,膛线深度六丝。

公输英拿着那根拉杆,看了很久。

然后她让人找来一根枪管坯料——一根锻好的熟铁管,长三尺,内径十一毫米,壁厚五毫米。

她把枪管固定在老虎钳上,把拉杆塞进枪管,开始拉。

第一遍,很涩。

铁片刮着内壁,发出吱吱的声音。

她拉得很慢,一寸一寸地拉,不敢快。

拉了半个时辰,拉杆出来了。

枪管内壁上,多了六条浅浅的划痕。

很浅,几乎看不见。

她用千分尺量了量。

深度:不到一丝。

不行。

太浅。

她看了看那六片铁片。

第一片磨得太钝了。

她拆下来,重新磨。

磨了一个时辰,装回去,再拉。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

吱吱声变成了沙沙声,像砂纸磨铁。

她继续拉。

拉完第二遍,用千分尺量。

深度:两丝。

还是太浅。

再磨。

再拉。

第三遍,四丝。

第四遍,五丝。

第五遍,六丝。

拉到第六遍,拉杆推不动了。

她使劲推,推不动。

她把拉杆退出来一看——第六片铁片崩了。

崩成三截。

她拿着那三截碎铁片,看了很久。

六丝,够了。

枪管里的膛线,已经有了。

四条,旋转的,深度六丝。

她找了一颗铅弹,塞进去,用通条捅了捅。

铅弹旋转着通过枪管,从另一头掉出来。

掉出来的铅弹上,有六条浅浅的刻痕。

那是膛线留下的痕迹。

她握着那颗铅弹,站了很久。

承平四十四年三月初一。

戚永年又来了。

他带来了三根枪管坯料,和一根从英国买来的原装线膛枪管。

公输英把那根柚木拉杆递给他看。

戚永年接过那根拉杆,看了半天。

“这是……木头?”

“柚木。英国包装箱上拆下来的。”

戚永年沉默了。

他用手摸了摸那些铁片,又看了看拉杆上的斜槽。

“这能用?”

“试试。”

公输英把那根拉杆塞进枪管,开始拉。

拉了半个时辰,拉完六遍,枪管里有了膛线。

她让戚永年自己看。

戚永年拿着那根枪管,对着光看。

光线照进枪管内壁,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四条旋转的凹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准吗?”

公输英说:

“不知道。要试。”

戚永年让人把枪管装上一支试验枪,架在靶场上。

靶场距离一百步,立着一块一寸厚的松木板。

枪手装填子弹,瞄准,击发。

砰的一声。

子弹飞出枪膛,正中松木板。

木板被打穿了。

戚永年跑过去,捡起那块木板,对着光看。

弹孔边缘整齐,没有撕裂,没有炸裂。

这说明子弹是旋转着穿透的,不是翻滚着穿透的。

旋转,就准。

翻滚,就不准。

他把那块木板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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