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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军事改革(全面淘汰冷兵器,新军全部装备火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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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三十年前,他刚进兵部那年,跟着老郎中去看一场演习。

那时候用的还是鸟铳,一百步外就打不准,打三发就要清一次枪膛。一场演习下来,双方都有伤亡——不是敌人打的,是自己炸膛炸的。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三十年。

他从一个年轻主事,熬成一个白头郎中。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他看到这份演习报告。

五千人对两千人,用时一刻钟,伤亡零。

零伤亡。

他站在指挥台上,望着远处那些正在集合的士兵,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刺刀,望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枪口。

他忽然想起公输英。

想起她蹲在那堆废铁前面,用废木头做拉杆。

想起她站在五百个人面前,说“这叫流水线”。

想起她教杨老七用卡尺,教了半个月。

他对着西边的方向,深深一揖。

承平四十五年七月初九。

新军第一镇配属的三十六门七十五毫米后装线膛炮,第一次实弹射击。

靶场设在西山脚下的荒地里。

目标:一堵厚三尺、高两丈的夯土墙,模拟城墙。

距离:两里。

炮手们调整好射角,装填炮弹,拉火。

轰——

三十六门炮,三十六声巨响。

两里外,那堵夯土墙,瞬间消失了。

不是倒塌,是消失。

被三十六发炮弹轰成粉末,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好半天才落下来。

戚永年站在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着那堵消失的墙,一动不动。

他想起承平十五年乌兰布通之战。

那时候用的还是红衣大炮,射程只有一里,打一发要装半天,打出去炮弹在地上蹦,蹦到哪儿算哪儿。

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死了两万多人,才把噶尔丹轰走。

现在,三十六门炮,一次齐射,两里外的城墙没了。

没了。

他放下望远镜,走出观察哨。

他走到那些炮手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那些炮手,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绒毛。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乌兰布通。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红衣大炮。

他们只知道,拉火,轰,墙没了。

他看着那些年轻人,忽然笑了。

“好。”

“好得很。”

承平四十五年八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孙子孙大牛从马尾寄来的。

孙大牛不认识几个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爷爷:我在马尾挺好。造的刺刀,第一批已经送到新军了。听说新军演习,五千人打两千人,一刻钟打完,一个人都没死。我想,那些刺刀,可能没用上。没用上也好。刺刀用不上,就不用拼命。不拼命,就能活着回家。等我回家看您。大牛。”

孙老头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不认识字,但他认识孙大牛的名字。

他把信递给儿子孙德旺。

孙德旺念给他听。

念完了,孙老头沉默。

他问:

“真的一刻钟打完?”

“真的。”

“一个人都没死?”

“一个人都没死。”

孙老头又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听老人说过打仗的事。

那时候打仗,一天死几千人,都是正常的。

死的人多了,村子里的男人就少了。

男人少了,地就没人种了。

地没人种,人就饿死了。

现在,一刻钟打完,一个人没死。

他不懂什么叫线膛枪,什么叫后装炮,什么叫演习。

但他懂一件事:

他孙子造的刺刀,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

用不上,就不用在战场上拼命。

不拼命,就能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就能给他生重孙子。

重孙子长大了,也造刺刀,也造船,也造枪。

造的枪,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

用不上,就不用拼命。

不拼命,就能一直活着。

一直活着,灯就一直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盏灯。

灯还是那么亮。

他忽然笑了。

八十三岁了,头一回笑成这样。

承平四十五年九月初九。

方承志在算一笔账。

这笔账他算了很久,一直没算完。

账的内容是:新军第一镇全部换装火器,花了多少钱?

枪:一万二千支,每支十二两,十四万四千两。

炮:三十六门,每门八百两,两万八千八百两。

弹药:每人六十发,每发一钱,七千二百两。

马车:三百辆,每辆五十两,一万五千两。

训练:三个月,每人每月二两,七万二千两。

杂项:营房、靶场、运输、损耗,五万两。

总计:三十三万四千两。

三十三万四千两,换一个镇。

大夏有二十个镇。

全部换完,要六百多万两。

六百多万两,是户部一年收入的六成。

他拿着那本账,去找程恪。

程恪正在材料所看橡胶树的生长报告。

方承志把账本递给他。

“程恪,你看这个。”

程恪接过来,看了半天。

“六百多万两?”

“对。”

“户部出得起吗?”

“出不起。”

“那怎么办?”

方承志沉默。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但他知道,不出这笔钱,敌人就会打进来。

敌人打进来,就不止六百多万两了。

敌人打进来,死的人,花的钱,都比这多得多。

他想了很久。

“分期。”

“分期?”

“对。一年换两个镇,六十六万两。”

“六十六万两,户部出得起。”

“十年换完。”

程恪算了算。

“十年,够吗?”

“够。”

“敌人十年后才打?”

“不知道。”

“那怎么办?”

方承志又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国师说过的话:

“你不需要活到八十四。你只需要画到画不动那天。”

他四十七了。

十年后,五十七。

五十七,应该还画得动。

他站起来。

“走一步算一步。”

“先把今年的两个镇换了。”

“换完再说。”

承平四十五年十月初九。

新军第一镇正式成军后六个月,举行第二次阅兵。

这次阅兵,萧云凰没有来。

来的是陆沉。

八十五岁的陆沉,被人用轮椅推着,从卢沟桥头一直推到阅兵台前。

他一怔一怔地看过去。

看那些士兵的脸。

看那些枪。

看那些炮。

看那些马车。

看了一万二千个人,一万二千张脸。

没有一张他认识。

但他知道,这些脸,以后会出现在边关、海疆、每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

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死。

但更多的人,会活着。

因为他们的枪,比敌人的好。

因为他们有炮,敌人没有。

因为他们有马车拉弹药,敌人只能人扛。

他看完最后一个方阵,让人把轮椅推回阅兵台前。

他坐在那里,望着那些士兵。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阅兵台上的人都听清了:

“四十五年前,我跪在乾清宫丹墀下,对陛下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四十五年后,我坐在这里,看你们。”

“你们,是我来的那个地方,一百年前的样子。”

“一百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换枪、换炮、换装备。”

“换完了,就没人敢打了。”

“没人敢打,就太平了。”

“太平了,老百姓就能过日子。”

“过日子,就是生孩子、种地、做工、念书。”

“生孩子、种地、做工、念书,就是国家。”

“国家,就是这样一点点攒起来的。”

他说完,没有再说。

他只是看着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也看着他。

一万二千个人,一万二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开始擦眼睛。

擦完眼睛,继续站着。

笔直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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