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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军费争议(文官集团质疑巨额军费开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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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四十七年正月十六,上元节后一日。

京师,户部大堂。

户部尚书李之芳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一本,是承平四十六年的户部收支总账。

第二本,是兵部提交的承平四十七年军费预算。

第三本,是新军换装计划的后十年经费测算。

三本账册,三个数字:

承平四十六年,户部总收入:一千零三十万两。

兵部申请承平四十七年军费:三百七十万两。

后十年新军换装总预算:六千四百万两。

李之芳盯着那三个数字,手在微微发抖。

三百七十万两,占户部总收入的三成六。

六千四百万两,是户部六年总收入。

他干了一辈子财政,从主事干到尚书,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

他合上账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刚入户部那年,跟着老尚书去视察边关。

那时候边关的兵,穿的是破棉袄,吃的是陈年粮,用的是锈刀钝枪。

老尚书指着那些兵说:

“这些人,一年花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够修一百里官道。”

“可这二十万两,不能不花。”

“不花,敌人就打进来了。”

“敌人打进来,就不止二十万两了。”

三十年了。

老尚书早死了。

边关还在。

兵还在。

花的钱,从二十万两变成三百七十万两。

翻了十八倍。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雪终于下起来了。

承平四十七年正月十八。

户部、兵部、工部、内阁,四堂会商。

议题只有一个:军费。

兵部尚书于成龙先开口。

他六十四岁了,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诸位,承平四十七年军费预算三百七十万两,兵部已经报上去了。这笔钱,要养新军三万人,旧军十五万人,炮台三十座,军器局三处,弹药厂五处。”

“少一两,边关就少一分安全。”

“少一分安全,敌人就可能打进来。”

“敌人打进来,就不是三百七十万两能解决的了。”

他话音未落,一个人站了起来。

许汝霖。

五十一岁的许汝霖,已经从礼科给事中升到户部侍郎。他是李之芳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朝堂上最敢说话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念道:

“承平四十六年,新军第一镇军费:四十二万两。”

“承平四十六年,直隶全省修路费:十一万两。”

“承平四十六年,江南全省水利费:九万两。”

“承平四十六年,陕西全省赈灾费:七万两。”

“承平四十六年,京师八旗孤寡养赡费:五万两。”

他合上账册,看着于成龙。

“于尚书,一个新军镇,花的钱比直隶全省修路、江南全省水利、陕西全省赈灾、京师八旗孤寡加在一起还多。”

“请问,这合理吗?”

于成龙看着他。

“许侍郎,你打过仗吗?”

许汝霖一愣。

“没有。”

“你见过敌人吗?”

“没有。”

“你知道敌人打进来是什么样子吗?”

许汝霖沉默了。

于成龙站起来。

“我见过。”

“承平十五年乌兰布通之战,我跟着大军出塞。”

“那一仗,死了两万人。”

“两万人,有一半是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

“为什么冻死?因为没有棉袄。”

“为什么饿死?因为没有粮食。”

“为什么病死?因为没有军医。”

“为什么没有棉袄、粮食、军医?因为没钱。”

“为什么没钱?因为钱都拿去修路、修水利、赈灾、养孤寡了。”

他看着许汝霖。

“许侍郎,你算账比我厉害。”

“但你会不会算另一笔账?”

“死一个人,赔多少钱?”

“死一万个人,赔多少钱?”

“死十万个人,赔多少钱?”

“这笔账,你会算吗?”

许汝霖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算过这笔账。

他算不出来。

承平四十七年正月二十。

方承志被召入京,参加军费争议会。

他五十二岁了,从西山赶到京师,坐了三天火车。

他带了三样东西:

一本账册。

一卷图纸。

一块铁。

账册是西山工业区承平四十六年收支总账。收入:一百二十万两。支出:一百一十八万两。结余:两万两。

图纸是新军装备成本分解图。一支枪,成本十二两:铁三两,铜二两,木一两,人工四两,损耗二两。一门炮,成本八百两:铁三百两,铜二百两,人工二百两,损耗一百两。

铁是西山第一炉铁锻成的铁牌。四十二年了,从方承志到林水生,从林水生到林大桅,从林大桅到方承志手里——他又要回来了。

他把这三样东西摆在会议桌上。

“诸位,这是西山的账。”

“西山一年产铁一百二十万斤,产钢十五万斤,产枪五千支,产炮五十门。”

“西山一年花一百一十八万两,挣一百二十万两。”

“挣的比花的多两万两。”

“这两万两,够养一百个老兵一年。”

他看着那些文官。

“你们说军费太高。”

“可你们知道,这军费是从哪儿来的吗?”

“是从西山来的。”

“西山是从哪儿来的?是从铁路来的。”

“铁路是从哪儿来的?是从国师来的。”

“国师是从哪儿来的?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个箱子。”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图纸。”

“图纸上画的,是蒸汽机、铁路、电报、枪、炮。”

“四十七年,那些图纸变成真的了。”

“真的,就在西山。”

“在西山干活的三万人,用那些图纸,造出了枪、炮、铁轨、电线。”

“那些枪、炮、铁轨、电线,变成了新军。”

“新军,就是用来挡住敌人的。”

“挡住敌人,就不用打仗。”

“不用打仗,就不用死那么多人。”

“不用死那么多人,就不用赔那么多钱。”

“这笔账,你们会算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许汝霖低着头,不说话。

于成龙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

李之芳站起来,走到方承志面前,接过那块铁牌。

铁牌是冷的,但握在手里,很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铁牌还给方承志。

“方主事,谢谢。”

“这铁,我记住了。”

承平四十七年正月二十一。

许汝霖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一本兵部的军费预算。

一本户部的收支总账。

一本方承志带来的西山账册。

他看了整整一夜。

看完了,他拿起笔,开始算。

算一笔账:死一个人,赔多少钱。

他算了很久,算不出来。

因为没有标准。

一个兵,值多少钱?

一个农民,值多少钱?

一个工匠,值多少钱?

一个孩子,值多少钱?

他算不出来。

但他知道,如果敌人打进来,死的就不止是兵。

农民也会死。

工匠也会死。

孩子也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没了的,不是钱能算出来的。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承平四十三年,他第一次去西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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