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外交危机(奥斯曼帝国联合波斯抵制夏国商品)(2/2)
“给我的?”
“对。沙阿说,你儿子在西山养路,你在大夏当过兵,你知道大夏的事。”
“沙阿想知道,大夏的茶叶,除了卖给我们,还能卖给谁?”
崔老四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明白这封信的意思了。
沙阿在试探。
试探大夏有没有别的买家。
如果没有,大夏就只能低头。
如果有,沙阿就得重新算账。
他握着那封信,握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波斯商人说:
“你等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案。”
承平四十八年四月十五。
方承志被召到乾清宫东暖阁。
许汝霖已经把账算完了。
他面前摊着三本账册:
第一本:大夏对奥斯曼、波斯两国出口商品清单及数量。
第二本:奥斯曼、波斯两国对大夏出口商品清单及数量。
第三本:大夏战略物资库存清单。
许汝霖指着第二本账册说:
“奥斯曼卖给我们的,主要是三样东西:皮货、羊毛、干果。总值每年约四十万两。”
“波斯卖给我们的,也是三样东西:地毯、宝石、藏红花。总值每年约三十万两。”
“加起来七十万两。”
“我们卖给他们的,九十八万两。”
“顺差二十八万两。”
他指着第三本账册说:
“皮货,我们库存够用三年。”
“羊毛,西山纺织厂改用新疆羊毛,不用进口。”
“干果,广东、福建产的足够。”
“地毯,江南仿制的比波斯的好,还便宜。”
“宝石,云南有。”
“藏红花,西藏有。”
他合上账册。
“结论:我们可以不买他们的。”
“他们不能不买我们的。”
方承志沉默。
他想起三十年前,龙须沟工地,国师蹲在沟边对他说:
“方承志,你不是在修沟。你是在给这座城市换一条肠子。”
三十年。
肠子换完了。
现在换的是另一条肠子。
这条肠子,叫贸易。
贸易不通,肠子就堵了。
堵了,就会死。
但今天许汝霖告诉他:堵不了。
因为大夏可以不吃他们的东西。
但他们不能不吃大夏的东西。
他问:
“茶叶,他们有别的来源吗?”
许汝霖说:
“有。印度有。但印度茶质量差,卖不起价。”
“丝绸呢?”
“波斯自己养蚕,但产量不够。”
“瓷器呢?”
“他们自己烧不出来。”
“大黄呢?”
“没有。”
方承志点了点头。
“那就等。”
“等什么?”
“等他们饿。”
承平四十八年五月初九。
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金角湾畔的巴扎里,有一间专门卖东方货的铺子。
铺子掌柜的叫阿里,五十来岁,做了三十年东方贸易。他的铺子里卖的是茶叶、丝绸、瓷器、大黄,都是从大夏运来的。
但最近三个月,他的铺子空了。
货架上只剩几盒积了灰的茶叶,几匹褪了色的绸缎。
客人进来,看一眼,摇摇头,走了。
阿里坐在铺子门口,抽着水烟,望着金角湾发呆。
旁边铺子的掌柜走过来,问他:
“阿里,你的货呢?”
阿里说:
“没了。”
“怎么没了?”
“苏丹下令加税,商人不肯运了。”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
他抽了一口水烟,慢慢吐出来。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以前,税高了,商人和买家商量,各让一步。”
“这次,没人商量。”
“因为卖货的人说:你不买,别人买。”
“别人在哪儿?”
“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
阿里沉默。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三个月没货,他的铺子就要关门。
关了门,他一家老小吃什么?
他站起来,走进铺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
账本上记着三十年的账。
从年轻时候第一次从大马士革进货,到去年最后一次从阿勒颇运来茶叶。
每一笔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想在空白处写点什么。
想了很久,什么都没写。
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柜子里。
承平四十八年六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孙德旺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大牛:家里都好。你爷爷八十八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他说,那灯亮了十三年,比他还亮。你在马尾好好干,把刺刀造好。听说西边出了点事,茶叶卖不出去了。但咱们的刺刀,不会卖不出去。因为刺刀不是卖的,是用的。用的东西,不怕没人买。爹。”
孙大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二十九岁了。
从十二岁进工匠学堂,到现在十七年。
十七年,他造的刺刀,够装备五个新军镇。
他没见过敌人。
但他知道,如果敌人来了,他的刺刀会用上。
用上,就是好事。
因为用上,就说明敌人不敢来。
他爹说的对:刺刀不是卖的,是用的。
用的东西,不怕没人买。
他把那封信叠好,揣进怀里。
怀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把千分尺。
他爹传给他的,国师给的。
用了二十一年,刻度还清楚。
他摸了摸那把尺。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工棚。
明天还要干活。
承平四十八年六月十五。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那封波斯密信的抄件。
他九十一岁了。
从承平元年到承平四十八年,四十八年。
四十八年,他见过无数次危机。
宁王造反、赵元谋逆、瘟疫、工潮、军费争议、火炮瓶颈。
每一次,他都觉得过不去了。
每一次,都过去了。
这一次,他觉得也能过去。
不是因为运气好。
是因为大夏的货,别人离不了。
茶叶,离不了。
丝绸,离不了。
瓷器,离不了。
大黄,离不了。
离不了,就得买。
买,就得按大夏的规矩来。
不按规矩,就不卖。
不卖,他们就难受。
难受了,就会回头。
回头了,就能谈。
谈了,就能定规矩。
定了规矩,就太平了。
他望着窗外。
窗外,西山的烟囱还在冒烟。
工人还在干活。
灯还亮着。
他笑了。
九十一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