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灯下认人 一城留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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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行掌柜到医棚时，袖子里藏着两张收据。

一张留给供奉院，另一张留给自己，前者只写送药，后者写清多少瓶、多少灵石，还有谁替这笔买卖作保。

他没料到，来接自己的竟是一个女子。

女子身后还跟着个抱剑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一双眼睛却冷得很，让他刚刚准备好的笑硬生生收了一半。

“药先放外间。”

胡九儿把他领到一张小桌前，亲手倒了杯温水。

“你喝这个，茶要另外收钱。”

掌柜有些发愣。

胡九儿笑了笑。

“方才问过了，陈国的账不好乱挂，我如今也没多少闲钱。”

听见这句，他才终于找回一点熟悉的感觉，端起杯子时，手也不再像进门那样僵。

做买卖的人怕的不是对方要钱。

是明明图得很大，却偏偏不肯告诉你想图什么。

胡九儿没急着问供奉院，让他先把药瓶摆出来，每种各取一瓶，封条与底签一并留下。

随后，她拿出了那几张旧进货单。

“这几味药，年前你也卖过。”

掌柜看了一眼，脸上那点刚刚松开的神色，又紧了起来。

“药方改过，不能只看药材。”

“对，所以今日请你带来的，是旧方样药，还有旧方的出处。”

胡九儿指尖压住其中一笔。

“你先别忙着摇头，原方卖给过三家，我只要去问其中一家，也能问到。”

这话并非诈他。

魏小六已经让人沿祁氏的药单找过买家，其中一家供的是普通法修，根本没有与供奉院签过军籍。

药不是假的。

需要回籍才能保命的话，却多添了一层。

掌柜把杯子放下，没有再碰。

“姑娘既然都查到了，还叫我来做什么？”

“原方里哪一味被换了，用什么换的，经手人是谁。”

胡九儿望着他。

“我们可以一点点试，你也可以把现成的账交出来，替自己换一门以后还能做的生意。”

掌柜的手藏进袖中。

那张给自己留的收据，被指腹揉出了一道褶。

他很清楚，供奉院派自己来，是因为药行认得北地商路，也承担得起第一批货，真出了什么差错，朝廷一封无此军令，便能把他和货一起摘出去。

可陈国会不会更好，他也不敢赌。

“若我说了，你们拿我的名字贴到城墙上，我哪还有以后？”

胡九儿没有立刻许诺保他全家万世平安。

她取来一张空契，让他逐字看清。

旧药方与样品记为药行正常供货，改单记录密存军情司，出证与公开使用另议，不拿他的姓名去换眼下这一次热闹。

掌柜看过，又去看李玉瑶。

小姑娘靠在门边，没有替胡九儿说一句话。

等他问到违约如何，才抬了抬眼。

“你交假东西，我找你，她拿假承诺哄你，我找她。”

胡九儿回头，笑意里带了点无奈。

“李司长，你就不能等我出了门再说后半句？”

“省得再说一次。”

掌柜忽然笑了一声。

这两个女子显然互相提防，偏偏这种不甚和气的样子，让那张尚未落印的契，比刚才可信了许多。

他沉默许久，终于从袖里取出第二张收据。

“改方用的黏药，另装在瓶底，你们验的时候，别只取上层清液。”

胡九儿没去动他的神魂。

她看着他自己把纸展开，报出旧方的几处关键，才让外头等着的方取道进来，逐项核对。

两份样药隔开封存，取样、验药的人换了手，连送进药炉的先后都重新打乱。

蚩尘此前从紫灰丹胎里辨出的几股药性，被写成一份不带来历的对照，只有核验的人知道哪些部分必须防着，掌柜看不见，也就无从顺着答案编话。

直到午后，三份结果才送到刘粉面前。

旧养丹方可以减缓丹胎失稳，却补不回已经折掉的寿数，更不能替代平日吐纳。

供奉院后来添加的药，会让运功更快回到原来那种整齐节拍，短时见效，停药后的反应也更重。

它没有把已经烧断的死契重新长出来的本事。

只是在逼用药的人，再去领下一瓶。

刘粉看完，让人把新送的药原封退回，旧方和盲验后的留样则正式付钱入库。

“以后用不用，让医者按人定，不能因为它便宜，就当成不要命的糖。”

胡九儿终于拿到第一张记着自己名字的任务回执。

纸很薄，没有光，也不能让她挣脱蚩尘的约束。

她却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仔细折好，收进袖里。

李玉瑶从旁边走过。

“这回办得还行。”

“只算还行呀？”

“下回还这样，再夸。”

小姑娘说完便走，留胡九儿站在原处，半晌才笑着摇了摇头。

她从前惯于让人看自己的脸，如今竟开始盼着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再看一次她办成的事。

医棚外，第一批正式吐纳的伤员已坐到软垫上。

另外两座棚也已在昨夜分开空试，今晨重新验过，今日每开一棚，都先看前一棚的人能否稳稳停下。

徐向前站在最外侧，手中握着那枚临时管事的木牌，牌沿被他摸得发热，仍觉得一张嘴便会露怯。

棚中十二个人，从前听过的口令都是齐行、同息、合丹。

如今让他们按照自己的丹田缓急来，反而有人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你先。”

郭由朝他抬了抬下巴。

“我又不是伤最重的。”

“所以出点差错，你还能说话，别上来就让人昏着挨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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