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十二归雷 余链二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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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天往前走之前，衣袖被左臂敷布挂了一下，他停住，用右手慢慢解开，没有借着紧张一把扯断，依依也没有追进护光里替他弄。
等那一处松开，她才告诉他，自己不会临时换到另一边，要退便仍回来，不用在最累时再找人。
“嗯，我会叫你。”
陈一天答得很轻，转身时却把每一步踩得比方才更实，眼前是自己决定要取的东西，后面也确实有人，不是落下去便没人应声的空处。
陈一天左瞳重新亮起。
七芒星漩涡对准最后目标，吸力裹住黑柱时，那条龙口锁链立刻绷直，陈一天心里只有眼前这一件实物，没有再将神念分去数殿内还有多少光。
柱基动了。
几乎同一刻，留柱里的冷白向外多走了一截，老儿影手猛地一颤，仿佛有一道不属于他的目光，借那层旧纹转向了此处。
他没有看清目光后面是谁，只觉得压在自己手下的那一缕乱纹陡然重了，灰袍的边缘被拉得透亮，连退时都像牵着什么。
“那边在聚力！”
话音未落，师姐掌下黑雷已经迎上近侧回压，玄玉御座旁的锁链齐齐收紧，勒得她肩背一滞，帝袍金纹顿时暗下大片。
可覆在陈一天身外的护持没有撤。
赤角龙女盯住目标，指尖黑雷压住从柱根翻回的那股力，将自己能守的这一段生生留在原处。
“师弟，只收眼前！”
陈一天听得见，便没有去追那道让人背后生寒的注视，神念绷在最后一根柱上，身体沿早已试过的护势立稳，左臂不再替整副肩背硬扛。
黑柱向上升起，根部只剩最后一截。
这时候撤也会有回冲，继续也得承力，陈一天没有把身后的人忘掉，只叫了一声依依，听见她立即应，便将最后一次牵引稳稳落下。
锁链断了。
冷白尚在留柱间聚拢，黑柱已经整个离开原位，幽蓝漩涡一卷，将它连同柱面未散的龙纹完整收入雷域。
“目标已收储。”
识海里那一句出现的同时，陈一天便闭了格口，收回所有还向目标探着的神念，没留下半缕去看那片冷白下一步会化成什么。
可已经传回来的力，并没有因为他收手就凭空消失。
眉心深处蓦地一裂，陈一天眼前骤黑，仿佛原本连在一处的知觉被硬生生扯开，下一口气还没吸进来，胸腹已经被反冲的玄气狠狠震了一下。
他喉中一甜，血从唇边涌了出来。
九龙护影仍在身外，却护不住从自己牵引之中传回的这一道震荡，陈一天没有再开左目去补，只凭最后听见的那声收，沿既定方向撤了半步。
第二步没有踩实。
师姐的黑雷从侧面托住他肩背，没让他跌进尚未落稳的链影，又将身前翻起的残余回压挡在原阵那一边。
高依依等他被托到退位边缘，才伸手接住，周岚从旁扶稳他的右臂，两个人一起将他带离柱前，小白早已把内廊那段路让空。
陈一天靠下时，左眼已经看不清她们的脸。
他想说话，胸腹却先抽痛起来，咳出的一口血落在布上，依依立即按住他要抬起的肩，叫他先缓气，不许再用神念。
陈一天听见了，便没有强撑着把话说完。
他的右手还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周岚伸手碰了碰，没硬掰，只告诉他现在已经出来，脚边是内廊的坐垫，不在刚才那片光里了。
陈一天缓了片刻，手指才一根根松开，抓着的布皱成一团，依依没有嫌碍事，顺着他垂下的手一起托住。
小白守在旁边，原本抱着壶想上前，见他还喘不过气，便先将水放下，只把歪了一角的靠背扶正，让他的肩不用悬在那里。
御座旁，赤角龙女将本体剩余受牵稳住，才分出一缕柔和护力到他眉侧，先收拢仍在乱颤的气息，不让他随那阵黑暗继续强提神魂。
她的脸色也比方才沉，掌下却很稳，先叫依依说清陈胸腹哪里在痛，再让周岚把已经沾血的布换开。
老儿退到留柱背面，那线冷白在失去直接牵引之后没有追进格口，仍沿原阵转动，陈却已不再与它正面相接。
那点冷白在留柱纹理深处一明一暗，老儿想将手挪开，便又有一丝凉意沿旧纹过来，逼得他重新看住那一处。
老儿只知道自己方才亲见的这层约束还在，压纹的手不敢全放，直到最强的乱动过去，才向师姐报出近侧已经落稳。
陈一天缓过那阵几乎说不出话的疼，第一眼仍往御座方向找，右眼能见一片玄色，左侧却只剩模糊的光。
“够你……带路了吗？”
赤角龙女听见，指尖在他眉侧停了一下，随后将声音放得很近，不让他为听清再抬头。
“够了，师弟，先别动。”
陈一天这才把肩放回去。
他没有问还能不能再拿，也没有去计较自己此刻是不是显得狼狈，只慢慢合住右眼，让依依托着自己，听她一遍遍叫他把气喘匀。
殿内新空出的地方，已经不止一两处。
周岚等师姐护住陈，才沿能看见的柱位核了一遍，又让老儿确认牵向御座的留链，最后报出的数是二十四，没有将断在原处的残段再算成新的束缚。
两根旧柱，加上今日以前五根、这一轮五根，十二根实物全部留在雷域，依依听见这个数，低头望着陈沾血的衣领，手停了片刻才继续替他拢好。
师姐的本体仍坐在御座，二十四条链也仍在，束缚没有因为他的这一次拼命全数消失，可她身侧凝起的一道人影，终于没有刚离开便散回去。
那一身停在离座更远的地方，玄色衣角微微垂下，熔金竖瞳先看向闭着眼的陈一天，没有急着转身去门外。
她替自己争来的路已经多了一段。
眼下，她先把师弟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