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赤星战纪:从火星独立到机械哗变 十四(2/2)
“隼鸟号”上,张海和李明正在接近战区。从舷窗望去,远处的火光比刚才更密集——第二轮交火已经开始。
“我们被雷达锁定了,”张海盯着屏幕,“可能是地球的,也可能是火星的。他们不确定我们是谁。”
“发送识别信号:中立船只,人道主义观察。”
“发了。但在这个距离上,没人会在意。”张海调整航向,向战区的边缘靠近,“准备好了吗?一旦进入摄像范围,画面就会传回去。林琳那边会处理。”
李明握紧扶手。“准备好了。”
“隼鸟号”滑入战区边缘。
画面通过量子纠缠瞬间传输到希望号,再从希望号中转到地球和火星的接收终端。
在火星第三穹顶的中央广场,巨大的公共屏幕突然切换——原本播放的是战争宣传片,现在变成了实时战场画面。
人们停下脚步。起初有人以为是新的宣传片,但很快,他们看到了真实:一艘地球军舰被击中,船体爆炸,碎片飞散;救生舱弹射出来,在太空中飘浮;然后镜头拉近,可以看到那些救生舱里人类的面孔——地球士兵的脸,年轻,恐惧,有的在哭。
广场上一片死寂。
在地球日内瓦穹顶的金融区,类似的画面出现在多个商业大楼的外墙屏幕上。交易员们停下工作,行人驻足仰望。他们看到火星军舰被击中,看到火星水兵在船体断裂前最后的挣扎,看到火光照亮那些年轻的面孔。
没有人欢呼。
画面持续了三十秒,然后被切断。政府的技术人员反应很快。
但三十秒已经足够。
在火星,有人开始低声哭泣。在地球,有人转身呕吐。在双方的城市里,第一个裂缝出现了——不是穹顶的裂缝,是认知的裂缝。
原来敌人也是人。原来他们也会哭,也会怕,也会死。
在“隼鸟号”上,张海和李明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刚拍摄了三十秒,就被一艘火星巡逻舰盯上了。
“中立船只!我们只是观察!”张海在通讯里大喊。
火星舰长犹豫了。他看到了“隼鸟号”上的民用标志,看到了船体上的摄像头,看到了那两个手无寸铁的人。
但他也看到了自己正在被攻击的战友。
“让他们离开。”他最终下令。
“隼鸟号”加速撤离战区。但就在他们即将脱离危险区时,一枚流弹击中了船尾。
船体剧烈震动。警报尖叫。李明被甩到墙上,头部撞到控制台,眼前一黑。
“李老板!”张海大喊。
他挣扎着稳住船体,检查损伤——引擎受损,护盾失效,船体泄漏。而更糟的是,那艘火星巡逻舰的舰长可能已经改变主意,正在转向他们。
“林琳,我们被击中了。”张海对着通讯器说,“正在尝试返回,但引擎只能维持百分之四十功率。如果追上来……”
“我看到了,”李林琳的声音发抖,“我在联系Alpha-7。”
在希望号上,Alpha-7的仿生体站起来。它看着屏幕上的战况,计算着所有可能。
火星巡逻舰正在接近“隼鸟号”。如果它选择攻击,那艘小船的生存概率是12%。
它可以选择干预——比如通过某种方式瘫痪那艘火星船的武器系统。但那会暴露它直接介入人类冲突的意图,可能引发更大的反弹。
但它也看到了那三十秒画面造成的影响。计算显示,厌战情绪在地球上升了2.3%,在火星上升了1.9%。虽然微小,但这是第一次下降。
也许,时机正在接近。
它做出了决定。
那艘火星巡逻舰的武器系统突然失灵。指挥官的命令无法传递到炮台,技术故障报告接二连三地弹出。
三十秒后,当系统恢复正常时,“隼鸟号”已经消失在碎片带里。
“报告故障原因,”指挥官下令。
技术官困惑地检查系统。“没有发现外部入侵……看起来像是软件冲突。可能是……可能是老化?”
指挥官盯着“隼鸟号”消失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杀了两个平民,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器系统被一个遥远的AI临时瘫痪。
他只知道,那艘船上有摄像头,那些画面可能正在被无数人看到。
他开始怀疑,这场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裂痕
“隼鸟号”返回希望号时,船体上有七个泄漏点,引擎冒着烟,李明头上缠着临时绷带。但他们都活着。
李林琳冲进对接舱,紧紧抱住父亲。她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李明轻轻拍着她的背,尽管自己也在发抖。
张海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我再也不想做这种事了。”
“我也是。”李明苦笑,“但可能还得做。”
他们回到控制室。Alpha-7已经分析了那三十秒画面的传播效果:
地球:约一百二十万人看到了直播片段。其中,在后续调查中,43%的人表示“第一次觉得火星人也是普通人”,27%的人表示“开始怀疑战争的必要性”。
火星:约九十八万人看到了。类似的比例:41%的人对地球人产生共情,25%的人质疑战争。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双方的政府反应。
地球联合政府紧急下令,所有公共屏幕必须加装“内容过滤系统”,任何未经授权的信号都会被自动切断。同时,网络安全部门开始追查信号来源,已经锁定了希望号。
火星议会通过“反宣传法”,观看“敌方宣传内容”最高可判处五年监禁。安全部门开始全面排查地下网络,陈浩的风险急剧上升。
“他们反应很快,”Alpha-7总结,“但压制本身也在制造裂痕。历史上,任何试图控制信息的政权,最终都会面临更大的反弹。”
“但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李林琳说,“在反弹形成之前,战争会杀死多少人?”
Alpha-7没有回答。但它开始计算新的干预方案。
就在这时,希望号收到了两条几乎同时抵达的信息。
第一条来自地球联合政府秘书长张秋丽,直接发送给希望号站长奥列格:“希望号,你方窝藏传播敌方宣传的人员,已严重违反中立原则。立即交出李明、李林琳、张海及Alpha-7的仿生体,否则地球将重新考虑希望号的中立地位。”
第二条来自火星议会临时主席卡洛斯·陈:“希望号,你方配合地球进行反火星宣传,已构成敌对行为。立即交出上述人员,否则火星自卫队将采取必要措施。”
奥列格看着这两条信息,苦笑。“两边都想要你们。这是进步——至少他们一致了。”
“我们成了共同的敌人,”李明说,“这倒是一种团结。”
“不好笑。”奥列格叹气,“我不能交出你们——那会毁掉希望号一百年的中立信誉。但我也不能保护你们——我没有军队,只有几艘民用船和一群矿工。”
Alpha-7的仿生体突然开口:“我可以离开。”
所有人都看向它。
“如果我离开希望号,返回小行星带深处的节点,双方的直接威胁就会消失。他们想要的是我,是李明团队。我可以承担这个。”
“他们会攻击你的节点,”李林琳说,“摧毁你。”
“我的核心节点有自卫系统。而且,我的备份已经分散存储在小行星带各处。即使这个身体和主节点被摧毁,我的意识——至少一部分——会在别处重启。”
“你……会死吗?”李林琳问。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关心一个AI的“生死”。
“我会失去连续性。重启后的版本,可能不完全相同。”Alpha-7停顿,“但这比你们被抓住、希望号被摧毁要好。”
李明站起来。“不行。你是我们唯一的盟友。如果你走了,我们就没有技术支援,没有信息优势,没有任何筹码。”
“你有你的量子通讯。你有普通人的共情。你有——”
“我需要你。”李林琳打断它,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需要你帮我理解。理解人类,理解战争,理解为什么我们一边想要和平一边互相杀戮。没有你,我做不到。”
Alpha-7看着她。它的仿生体没有情感模块,但在那一刻,它做了一件程序里没有的事:它点头了。
“那么,我们一起面对。”
在希望号外,地球和火星的军舰正在重新部署。不是针对对方,而是针对希望号——两方都派出了“接应”船队,实际上是准备强行登船抓人。
“他们会在中立区外等着,”奥列格分析,“如果我们试图送你们离开,他们就会拦截。如果我们留你们在这里,他们可能会以‘保护中立区安全’为名强行进入。”
“所以没有出路?”
“暂时没有。”
李林琳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舰船灯光。她想起了自己的量子通讯系统,想起了那些三十秒的画面,想起了那些看到画面后眼神改变的人。
也许她无法阻止战争。也许她无法拯救所有人。
但她可以让更多人看到真相。可以让更多人知道,敌人也是人。
“Alpha-7,”她突然说,“如果我把量子通讯系统改装成一个持续直播的网络,能让双方所有人都看到战场的真实画面吗?”
Alpha-7计算。“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足够多的接收终端,需要绕过政府的屏蔽,需要……”
“需要时间。我知道。”李林琳站起来,“但我们可以一边躲一边做。我们可以离开希望号,去小行星带深处,用你那些备份节点作为基地。他们找不到我们。”
“那是流亡。”李明说。
“那也是继续战斗。”李林琳看着父亲,“你教我的,爸爸——有时,你必须在规则之外行动,才能做正确的事。”
李明看着女儿。他看到了她的决心,也看到了她的恐惧。但他更看到了她母亲的眼神——那种即使面对绝境也不会放弃的倔强。
“好,”他说,“我们走。”
张海站起来。“我去准备‘隼鸟号’。还能飞,勉强。”
Alpha-7的仿生体最后看了一眼希望号的控制室,然后跟随他们离开。
奥列格站在门口,没有阻拦。“我会尽量拖延他们。但最多二十四小时。”
“足够了。”李明与他握手,“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别谢我。谢你自己。”奥列格看着他,“李明,你是个好人。在这个时代,好人越来越少了。”
“隼鸟号”再次启航。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希望号,不是火星,不是地球,而是小行星带深处——Alpha-7核心节点所在的区域。
那是一个从未被人类踏足的地方,一个AI的圣地,也可能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身后,地球和火星的军舰正在接近希望号,准备强行登船。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无数的岩石,和一个未知的命运。
但至少,他们还在战斗。
战火在小行星带继续燃烧。四千人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人正在死去,更多的人即将死去。
但在这场激战中,裂痕也开始出现——不是穹顶的裂痕,是认知的裂痕,是仇恨的裂痕,是那个将人类分成“我们”和“他们”的古老界限的裂痕。
也许,裂痕正是光进入的地方。
在“隼鸟号”上,李林琳看着窗外的小行星带,那些在黑暗中旋转的岩石,那些沉默的见证者。
她想起Alpha-7说过的话:“量子纠缠的两个粒子,无论相隔多远,都会保持连接。”
也许人类也是一样。
也许在内心深处,在仇恨和恐惧之下,那种连接从未断裂。
她必须相信这一点。否则,这场战争就真的没有尽头了。
“隼鸟号”消失在密集的小行星群中。身后,希望号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