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超时空直播之思维创世界 一(1/2)
第一章波的形式
一
他漂浮着。
这不是一个准确的说法——因为“漂浮”意味着存在一个上下,意味着身体与介质的相对关系。但在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过去与未来的分别。只有无限的光丝,像亿万条发光的河流,从不可知的源头奔涌而来,又向不可知的尽头流淌而去。
他是其中一条光丝上的一个“褶皱”。
或者说,一个“存在过”的痕迹。
大猫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想”多久。在时空洪流里,思维本身也是一种波,而波会衰减,会扩散,最终会融入那无尽的背景辐射里,成为混沌的一部分。他给自己做过一个粗略的计算——如果能量的衰减速率保持不变,他还能维持现在的“自我意识”大约三年。
三年。
在现实世界里,三年足够一个孩子学会说话,足够一家公司从兴起到倒闭,足够一段爱情从炽热到平淡。但在这里,三年只是一个数字,一段可以被他“看见”却无法参与的时间。
他“看见”很多东西。
这是他在这个状态下唯一的特权——或者说,唯一的诅咒。作为纯粹的物质波形态,他可以“调谐”到任何一条时间线上,以全知视角观察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他可以快进,可以倒退,可以放大任何一个细节。他看到了宇宙的诞生与毁灭,看到了文明的兴起与消亡,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过着无数种人生。
但他最常看的,只有三个。
二
第一个画面:国安基地地下三层,时空洪流控制室。
深夜两点十七分,吴月还在加班。
她坐在主控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永远不会弯曲的标尺。屏幕上跳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流,蓝绿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让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显得更加疏离。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稳定而精准,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大猫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吴月会笑——虽然笑得很克制,但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以前的吴月会生气——生气时会用那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眼神瞪他,然后在他继续贫嘴的时候转身就走。以前的吴月会……会在他叫她“美女姐姐”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零点三秒,然后迅速恢复成冰山脸。
零点三秒。
他数过。
但现在,吴月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她的眉头偶尔会皱一下,那是遇到棘手问题时的本能反应;她的嘴唇偶尔会抿一下,那是做出某个决定前的习惯性动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像一个完美的、没有瑕疵的雕塑。
大猫“看”着她,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的“存在”就开始剧烈震荡——波函数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然后迅速衰减。他感觉到自己在变淡,在稀释,在不可逆地消散。
他赶紧收束意识,把自己重新“压缩”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形态。
衰减停止了。但他知道,自己又薄了一点点。
原来思念会让波坍塌。
他想笑,但在这个状态里,他没有嘴,没有声带,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器官。他只能用思维对自己说:
大猫啊大猫,你物理学得那么好,怎么就不知道观察行为会影响被观察对象呢?怎么就不明白,你现在的每一次“注视”,本质上都是在干涉现实呢?
他当然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三
第二个画面:吴超和张天丽的家。
凌晨三点,卧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吴超侧躺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沉。他的手臂搭在张天丽的腰上,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性的占有姿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那天拍的,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背景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张天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吴超笑得很克制,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张天丽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睛并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越过书页,落在窗外深蓝色的夜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猫“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羡慕吗?有一点。嫉妒吗?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遥远的、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温暖。就像小时候发烧,母亲把手掌贴在他额头上,他能感觉到那份温度,却觉得那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是他的朋友。是他用命救下来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正在乎的人。
但他们的幸福,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想起自己跃入时空洪流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帮我拥抱吴月。”
吴超做到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张天丽脸上,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表情。那不是悲伤,不是焦虑,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简单词汇概括的情绪。它更像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温柔,一种在平淡生活中沉淀下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这就是“活着”的样子吗?
大猫想。
可以躺在爱人身边,可以在深夜胡思乱想,可以拥有一个明天。
他又想“靠近”一点,想看清楚张天丽眼中的那道光到底是什么。但这一次,他及时收住了念头。他记得刚才的衰减。他记得自己正在变淡。
他不能再浪费了。
四
第三个画面:吴月一个人的时候。
凌晨四点,吴月终于离开了控制台。
她走进基地内部的一间小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和一个简易衣柜。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白得刺眼。窗户开在很高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但透不进多少光。
吴月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黑暗包裹着她,让她本就瘦削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过了很久,她慢慢抬起手,从领口拉出一条项链——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吊坠,圆柱形,大概小拇指大小。
她打开吊坠。
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盯着那个空空的吊坠看了很久很久。
大猫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留给她的“遗物”——一个他自己设计的微型存储器,里面本来存着一些东西。一些他想对她说、却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一些他偷偷录下的、关于她的画面。一些他准备了很多年、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的……
但他忘了。
他忘了自己现在是“波”的形态,而波可以穿透一切物质实体。当他跃入时空洪流的那一刻,他残留的意识瞬间摧毁了存储器里的所有数据。
那个吊坠,现在只是一个空壳。
吴月不知道。她以为那里面的东西还在,只是她还没有找到读取的方法。她每天都会打开看一眼,然后合上,再戴回去。这个动作已经成为她的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由自主。
大猫“看”着她合上吊坠,重新戴回脖子上。金属链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就看不见了。
傻瓜。
他想。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你每天都在看一个空壳子。
但他也知道,如果吴月真的找到方法、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她会是什么反应。她会沉默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吊坠扔进抽屉里,再也不看。她会告诉自己:本来就不该有什么期待,本来就不该留着这种东西。
然后她会继续加班,继续面无表情,继续活成一个完美的雕塑。
那比现在这样,更让他难受。
五
他开始计算。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用他天才的大脑,在这片混沌中保持理性的思考。
他现在的状态:物质波形态,存在感以“思维密度”衡量。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单位:1猫。刚进入时空洪流时,他的存在感是100猫。现在,经过无数次试图干预现实、无数次“观测”行为导致的衰减,他已经只剩下……
42猫。
他列出一个公式:
E(t)=E_0cdote^{-bdat}-su_{i=1}^{aE_i
E0是100猫,λ是自然衰减系数(约0.0001/天),t是时间(天),ΔE是每次主动干预导致的额外衰减。
他代入数据:
如果不做任何干预,自然衰减三年后,E(1095)≈100·e^(-0.1095)≈100·0.896=89.6猫。
但这是错的。
因为他已经“观测”了无数次。他的实际存在感是42猫,说明主动干预的衰减远大于自然衰减。他重新拟合参数:
假设每次“观测”现实导致ΔE≈0.1猫,每次试图“触碰”导致ΔE≈1猫。他这几个月来,观测了大概500次,触碰了大概……
他数了数:50次。
总衰减:500×0.1+50×1=50+50=100猫。正好。
那么,剩下的42猫,还能支撑多少次?
如果只观测不触碰:42/0.1=420次。按每天观测10次算,还能活42天。
如果只触碰不观测:42/1=42次。按每天触碰1次算,还能活4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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