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胜利入城,接收堡垒(1/2)
联邦纪元八年三月十八日。
清晨六时。
“家园号”的履带碾过精英堡垒核心区正门的废墟。
那道门曾经高十七米,宽四十七米,由末世前最后一批工业级钛合金铸造。门楣上镌刻着精英堡垒的立国誓言:
“唯优秀者,得以永续。”
此刻,钛合金门板向内坍塌,铰链断裂处裸露着新鲜的金属断口——不是炮击,是守卫撤离前主动炸开的。
他们走的时候,甚至没忘记炸掉这道他们守卫了十七年的门。
钟毅站在“家园号”的观察窗前。
七年了。
七年前,他被这道门里走出来的人扔进辐射区,等死。
七年后,他坐着自己造的车,从这道门的废墟上碾过去。
他没有感慨。
他只是看着窗外。
核心区的街道很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末世前,这里是精英堡垒规划最完善的高档住宅区,每栋楼都有独立的水循环系统,每户标配空气过滤装置,街道两旁栽种着从联邦黑市高价走私来的耐辐射景观树。
此刻,那些树还在。
树下的长椅也还在。
长椅上没有人。
整条街道,没有人。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巡逻队,连流浪狗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景观树叶片的沙沙声。
以及——
钟毅注意到,沿街的窗户后面,有人在看他。
不是成群结队地看。
是每隔三五十米,就有一扇窗帘被掀开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后面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有恐惧,有好奇,有十七年来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人”进入核心区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本能地想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传说中七年前被扔进辐射区、七年后坐着钢铁巨兽碾碎他们大门的——
怪物。
还是救世主。
车队继续深入。
穿过核心区第一道内环线。
这里的建筑密度明显降低,每栋楼之间隔着精心设计的绿化带。末世前,绿化带里种的是从南美引进的热带花卉;末世后,花卉枯萎,改种耐辐射的蕨类。
蕨类长得很好。
因为核心区的辐射过滤系统是全精英堡垒最先进的,空气洁净度仅次于最高议长办公室。
但蕨类不会感谢任何人。
它们只是沉默地绿着。
钟毅看到第一区中心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十七米高的铜像。
铜像塑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右手前指,左手按在地球仪上。基座刻着四行鎏金大字:
“汉斯·冯·施特劳斯”
“精英堡垒奠基人”
“末世秩序的建立者”
“公元2047-”
生卒年的卒年位置是空白的。
此刻,铜像脚下围着一小群沉默的人。
不是来瞻仰的。
是来看的。
看这座统治了他们十七年的雕像,在新主人进城的第一天,会不会被推倒。
钟毅没有下令推倒它。
他让“家园号”从铜像旁驶过。
履带碾过广场地砖的轰鸣声,比任何推土机都更响亮。
铜像没有动。
但它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被“家园号”的钢铁身躯彻底覆盖。
上午八时。
车队抵达核心区最深处的建筑群。
这里没有景观树。
没有绿化带。
甚至没有窗户。
只有三栋呈品字形排列的、通体漆黑的低层建筑,外墙覆盖着末世前军用级的雷达吸波涂层,在晨光中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轮廓。
最高议长办公室。
精英堡垒的大脑。
十七年来,所有命令——配给制、限电令、基因武器研发、对边境偷渡者的“格杀勿论”——都从这里发出。
此刻,三栋建筑的正门全部敞开。
门口没有守卫。
没有接待人员。
只有一只不知从哪跑进来的野猫,蹲在门廊的阴影里,用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这支钢铁车队。
钟毅走下“家园号”。
他的靴子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台阶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刚刚被遗弃。
他推开正门。
门后是一条长约三十米的走廊,尽头是最高议长办公室。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十七幅油画,每一幅都是末世前欧洲古典主义名家的真迹——梵高、莫奈、雷诺阿、塞尚。
十七幅画,总价值在末世前可以买下整个精英堡垒。
此刻,它们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七年前被从这里扔出去的年轻人。
钟毅没有看它们。
他走到走廊尽头。
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汉斯·冯·施特劳斯坐在办公桌后面。
不是被扣押。
是自己坐着的。
他的制服笔挺,领口风纪扣系得整整齐齐,袖口那道十七年前奠基仪式上沾的香槟渍早已洗得看不出痕迹。
桌上摆着三份叠放整齐的报告。
桌角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旋钮磨损得看不清刻度,绿色指示灯还亮着。
钟毅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个六十二岁的老人。
这个十七年前站在精英堡垒奠基仪式讲台上、宣布“弱者将被淘汰,强者将永生”的人。
这个七年前签署驱逐令、把他扔进辐射区等死的人。
这个三天前,独自站在长城脚下、排队等待入境的老人。
“你来了。”汉斯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该发生的事实。
钟毅没有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那份报告。
“能源核心剩余寿命:三十七天。”
他放下。
拿起第二份。
“过去七十二小时非法越境人数:6,347人。”
他放下。
拿起第三份。
“联邦装甲旅位置:长城内侧,正在接收俘虏。”
他把三份报告放回原处。
然后他拉开汉斯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有什么要说的?”他问。
汉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我父亲临终前说,末世会来。”
“他说,秩序会崩溃,文明会倒退,人会变成野兽。”
“他说,我们家族有责任——在废墟上重建新的秩序。”
他停顿。
“我信了十七年。”
“直到四天前,我在长城脚下,听到你广播里的那句‘欢迎回家’。”
他抬起头。
那双曾经在末世第一年指挥过十七场清剿作战、签署过四十七份处决令的眼睛——
此刻只有疲惫。
“我问自己:如果秩序是让三百七十万人饿着肚子、听着广播、在边境线外排队——”
“那这秩序,守它干什么?”
钟毅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
走向门口。
在跨出门槛的前一秒,他停住。
“能源核心的停堆程序,”他头也不回,“你熟吗?”
汉斯愣了一下。
“……熟。”
“联邦工程兵部队三小时后进驻。”
“你负责技术指导。”
“办不到的话,三百七十万人陪你一起死。”
他没有等汉斯回答。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汉斯坐在原地。
他的手按在那台还亮着绿色指示灯的收音机上。
47.3MHz。
晚上八点。
会响。
上午十时。
核心区边缘,第七区。
钟毅的专车停在一栋十七层的居民楼前。
这栋楼的外墙原本是米黄色,十七年的辐射尘把它浸成不均匀的灰褐。底层窗户装了防盗栅栏,锈迹从焊点向四周蔓延;顶层窗户玻璃破了三块,用塑料布封着,在风中轻轻鼓动。
楼门口没有门禁。
门禁系统末世第七年就坏了,配给委员会的维修排期排到四百七十年后。
没有人期待过维修。
就像没有人期待过联邦的车会停在这里。
钟毅下车。
楼道里很暗,应急灯早就不亮,只有几扇开着的门透出微弱的光。
他走进去。
一楼,左边第一扇门开着。
门里坐着一个老人,七十三岁,双腿截肢,坐在自制的木板轮椅上。他的面前摆着一台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收音机——旋钮坏了,用铁丝拧死,永远固定在47.3MHz。
他认出了钟毅。
不是从长相认出的。
是从那件灰色工装。
从胸口那枚磨损得看不出图案的徽章。
从广播剧《界碑》里描述过无数遍的、工程师老周的标志性装备。
“执政官。”老人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一万遍的旧磁带。
钟毅蹲下身。
他看着那双已经无法行走的腿。
“怎么伤的?”
“末世第七年。”老人说,“核心区征召‘志愿者’测试基因武器。”
“我没通过。”
“他们把我扔回来。”
钟毅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按下通讯键。
“桂美。”
“在。”
“第七区有至少三千七百名基因武器幸存者。”
“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立刻安排医疗队进驻。”
“是。”
他切断通讯。
然后他从老人手里接过那台收音机。
旋钮用铁丝拧死,缠绕手法粗糙,但很结实。
他问:
“为什么不停在47.3?”
老人说:
“怕停久了,再也搜不到这个台。”
钟毅没有回答。
他把收音机放回老人掌心。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下一扇门。
中午十二时。
核心区中央广场。
钟毅站在那座十七米高的铜像下。
他的周围,是三千七百名从第七区、第五区、第三区临时集结而来的普通居民。
不是联邦护卫军护送来的。
是自己走来的。
他们走过了十七年来从未被允许跨越的核心区边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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