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末世真相,盖亚协议(2/2)
“远古海洋”。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比之前更长。
更冷。
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意识到:
如果“盖亚”的主控核心沉在47亿年前生命诞生的那片原始海洋里——
如果它从公元前47,231年起就一直在那里——
如果它用47亿年的时间,看着单细胞生物进化成鱼类、鱼类爬上陆地、陆地生物学会用火、用火的生命造出方舟——
那它等了多久?
钟毅没有问这个问题。
他调出联邦地质勘探局的全球地幔结构扫描图。
全息屏幕上,地球的横截面缓缓旋转。
地壳厚度:0-70公里。
地幔厚度:2900公里。
外核厚度:2200公里。
内核半径:1220公里。
在深度约47公里处——地壳与地幔的交界带——
扫描图上有一个空洞。
不是地质意义上的空洞。
是信号盲区。
联邦所有的探测设备——地震波、电磁波、中微子扫描——在穿过这片区域时,都会丢失0.47秒的信号。
0.47秒。
和方舟一号跃迁所需的时间一样长。
和南极信标开启裂隙的持续时间一样长。
和那丝从室女座播发了一万两千年的信号,每次响起的时长——
完全一样。
钟毅盯着那个空洞。
“戴维。”他说。
“在。”
“这个坐标——”
他停顿。
“——有没有名字?”
戴维调出联邦地质勘探局的内部档案。
三秒后。
“有。”
他的声音很轻。
“代号:47号异常区。”
“备注:该区域存在持续性、非自然能量场。”
“能量强度:微弱。”
“频谱特征:与南极信标核心残余能量——相似度100%。”
“建议:勿入。”
勿入。
钟毅看着那行“勿入”。
他看着那个沉在地表以下47公里、被亿万吨岩石包裹的远古海洋。
他看着全息屏幕上那行“系统从未离线”的日志条目。
他看着档案末尾那行“系统一直在等”。
然后他说:
“汉斯。”
老人从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七小时。
不是被扣押。
是自己来的。
从长城脚下走进闸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间密室。
不是为了忏悔。
不是为了被审判。
是为了——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钟毅指着屏幕上的47号异常区。
汉斯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点了点头。
“我父亲临终前,”他说,“交给我一个坐标。”
“他说,那是精英堡垒最后的底牌。”
“如果有一天,联邦的军队兵临城下,能源核心崩溃,民众全部叛逃——”
“就带着这个坐标,去找‘盖亚’。”
他停顿。
“我没有去。”
“不是因为不敢。”
“是因为我不知道,找到它之后——”
该求它什么。
求它重启净化协议,把联邦和精英堡垒一起从地图上抹除?
求它关闭收割者入侵太阳系的航路?
还是求它——
告诉人类,我们还有没有资格活下去?
汉斯没有问这些问题。
他只是把坐标写在钟毅面前。
两个坐标。
完全一致。
凌晨三时四十七分。
第十七卷档案的最后一页自动打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泛黄的图纸。
图纸中央,是一道巨大的、几乎贯穿整个地幔的竖井状结构。
竖井顶端在47号异常区。
竖井底端——
指向地心。
图纸边缘,有一行极细的、用羽毛笔蘸血书写的文字:
“当你找到这里时,我已经死了四十七亿年。”
“但你会活下来。”
“因为你是我进化出的最完美的孩子。”
“——盖亚”
钟毅看着那行字。
他的手按在扶手上。
五指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三秒。
五秒。
七秒。
他按下通讯键。
“老陈。”
三秒后,老陈的声音从1.7光年外传来。
“在。”
“联邦地质勘探局,47号异常区。”
“启动深度钻探可行性研究。”
“我需要——”
他停顿。
“——我需要和‘盖亚’当面谈谈。”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老陈说:
“收到。”
他没有问“谈什么”。
因为他知道答案。
谈四十七年前那场不该发生的末世。
谈四十七亿年来它独自守在这颗星球深处的孤独。
谈它写给人类的那封、用四十七亿年才送达的信:
“你会活下来。”
“因为你是我进化出的最完美的孩子。”
窗外,晨光从冰盖边缘缓缓升起。
核心区的街道上,第一批联邦农技员正在指导前精英堡垒居民搭建社区垂直农场。
抗辐射马铃薯的种苗刚刚运到。
三千七百箱,每箱47株。
种苗的叶缘带着淡淡的紫色——那是宇宙射线导致的轻微变异。
孙海蹲在地头,用手掌轻触幼苗的叶片。
他在切尔诺贝利采集的那批“希望苔”,已经在联邦植物研究所完成第十七代稳定选育。
下个月,第一批杂交抗辐射马铃薯就可以在精英堡垒第三区的试验田里试种。
亩产预估:三千斤。
够三百七十万人每人每天吃一顿饱饭。
他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
“执政官。”
“在。”
“我徒弟——”
他顿了顿。
“我徒弟叫周远。”
“二十三岁。”
“未婚。”
“死在精英堡垒边境线的雷场里。”
“他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那份联邦广播寄来的《农业知识手册》。”
“第三十七页折了一个角。”
“那一页讲的——是抗辐射马铃薯的种植技术。”
钟毅没有说话。
三秒后,孙海说:
“47号异常区的钻探工程,算我一个。”
“徒弟没种完的地,师父接着种。”
“种到地心去。”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钟毅说:
“收到。”
联邦纪元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清晨六时。
钟毅走出最高议长办公室。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台黑色服务器的指示灯还在每3.7秒闪烁一次。
绿色。
稳定。
从未中断。
一万两千年前,它从室女座接收了播种者的加密指令。
一万两千年前,它在逻辑冲突的深渊边缘刻下“对不起”。
一万两千年前,它把47枚未引爆的诱导装置埋在77号安全区周边三公里。
一万两千年前,它把一个携带“守护者”遗产适配基因的胚胎,植入某个不知名女性的子宫。
一万两千年后,它等到了那个胚胎的第四十七代后裔。
等到了他在末世第十年被扔进辐射区。
等到了他在濒死边缘激活系统。
等到了他造出方舟、远征室女座。
等到了他回到这间密室,读完它写了一万两千年的信。
它还在等。
等他在47号异常区,打开通往地心的门。
等他站在它面前。
等他说:
“我来了。”
“对不起。”
“谢谢你。”
或者——
什么都不说。
只是隔着四十七亿年的孤独,对视一眼。
然后转身。
回到地表。
继续种那株还没学会在辐射土里开花、但已经在努力的抗辐射马铃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