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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回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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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森林越长越大。

从最初的十几棵树,变成几十棵,变成上百棵。每一棵树都是一颗等待的心,都是一个终于等到的人。树干上的字越来越多,那些光点飞来飞去,把每一行新字都照亮:

“等了七十年。”

“等到孙子都老了。”

“以为等不到,还是等到了。”

“这里真好。”

“家。”

小树最喜欢在那些树中间跑来跑去,看那些字。他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是慢慢教的。慢慢认识得慢,但学得认真,学会了就教给小树。现在两个人可以一起读那些树干上的故事。

“慢慢,你看这个!”小树指着一棵树,“等了九十二年!九十二年!”

慢慢走过来,看着那行字。

“九——十——二——年。”它慢慢念出来,“很——久。”

小树点点头。

“比我们年纪加起来还大。”

慢慢想了想。

“我——比——九——十——二——年——老。”

小树愣了一下。

“你多老?”

慢慢摇摇头。

“不——知——道。忘——了。”

小树看着它。

“那你还记得什么?”

慢慢看着那些树。

“记——得——等。”

---

墟也记得等。

它记得那些年,被锁链囚禁在黑暗里,每一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那些等它的人,还在等吗?

现在它知道了。

它们都在等。

变成树也在等。

它每天都会去看那些新来的树,和它们说说话。那些树会用光纹回应它,有时是一行字,有时只是轻轻颤动。

有一天,它发现了一棵特别的树。

那棵树长在森林最边缘,树干比别的树细一些,光纹比别的树淡一些。但它树干上的字,让墟停下了脚步:

“等的那个人——不记得我了。”

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树干。

“我记得。”它说,“你叫什么?”

树干上的光纹流动了一会儿,出现一行新字:

“我叫小草。”

墟愣住了。

小草。

它记得这个名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它还自由的时候,见过的最后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追着它跑,问它会不会回来。它说会。那个孩子笑了,说那我等你。

它等了。

等到变成树也在等。

但等到最后,它以为墟不记得了。

墟蹲下来,把额头抵在树干上。

“我记得。”它说,“我记得你的眼睛。记得你追着我跑的样子。记得你说‘那我等你’。”

它顿了顿。

“我记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忘?”

树干轻轻颤动。

那些光纹流动得更快了。

然后,那棵树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发光——是那种很亮很亮的光,亮到周围所有的树都跟着亮起来。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这棵树上,落在墟身上,落在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树干上,出现了一行新字:

“等到你了。”

墟看着那行字。

笑了。

笑着流泪。

那些光点从它眼睛里流出来,落在那棵树上。

树又长高了一点。

更亮了。

---

那天晚上,李戮来找墟。

墟还坐在那棵树旁边,靠着树干,看着那些光点飞来飞去。

“小草?”李戮问。

墟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李戮指了指树干上的字。

“它写的。”

墟抬起头,看着那行“等到你了”。

“我以为它不记得我了。”它说,“但它一直在等。”

李戮在它旁边坐下。

“它们都在等。”

墟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把它们都接过来。”

李戮看着它。

“所有?”

墟点点头。

“所有还在等的。”

它站起来,看着那扇门的方向。

“我能感觉到。还有很多。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些在山上,有些在河边,有些在地底下。”

它转过头看着李戮。

“它们都在等。”

李戮也站起来。

“那就去接。”

墟愣了一下。

“你愿意陪我去?”

李戮摇摇头。

“不是陪你。是陪它们。”

他指了指那片森林。

“它们等了那么久,不该白等。”

---

第二天,他们又出发了。

这次比任何一次都久。

他们走过平原,走过山丘,走过一片又一片银色的河。墟能感觉到那些等待的人——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很远。每找到一个地方,就有一群人跟着他们走。每走过一段路,就有人变成树,有人变成种子,有人变成光点。

慢慢的口袋换了三个——每次装满石头,它就托人带回去给小树。那些石头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蓝色的,有的是银色的,有的是透明的。每一块都附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

“给小树。”

“这块像你的眼睛。”

“这块像那天晚上的星星。”

“等我回来教你认。”

小树每一块都收好,放在一个专门的盒子里。盒子越来越大,他就换更大的盒子。

“慢慢什么时候回来?”他每天问。

阿暖每次都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快了。”

小树点点头,继续等。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山。

很高很高的山,山顶隐没在金色的光里。山脚下有一条河,河边的树全是银色的——不是普通的银色,是那种流动的、发着光的银色。

河边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身影。很淡很淡,像随时会消散。

墟走过去。

那个身影抬起头。

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老到几乎透明。但它看着墟的眼睛,是亮的。

“你来了。”它说。

墟点点头。

“你在等我?”

老人笑了。

“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变成这个样子。”

墟看着它。

“你叫什么?”

老人想了想。

“忘了。只记得——等。”

墟伸出手。

“跟我回去。”

老人看着那只手。

半透明的,发着淡淡的光。

它伸出手,握住。

那一刻,老人的身体开始发光。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实体,从实体变成——

一颗种子。

很亮很亮的种子,在墟掌心跳动着。

一秒一次。

和所有的树一样。

墟捧着那颗种子,看着它。

“我记得你。”它说,“你叫——等等。”

种子跳了跳。

像在说:对。

像在说:你终于想起来了。

像在说:等到你了。

---

他们开始往回走。

这是最后一次了。墟知道。它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等待的人了。所有的,全部,都找到了。

队伍很长很长。

长得看不见头,长得望不到尾。那些人,那些种子,那些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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