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遗忘之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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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他还会回来吗？”

李戮摇摇头。

“不知道。”

“但至少——”

他看着那片黑色的海。

“他带着自己的名字走的。”

阿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

“这里有多少人？”

李戮看着海岸线。

那些人，密密麻麻，沿着黑色的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数不清。

“很多。”他说。

“很多很多。”

阿暖握住他的手。

“那就一个一个来。”

李戮看着她。

她笑了。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李戮也笑了。

是啊。

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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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下一个人。

那个人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沙子里，不停地抠，不停地抠。

嘴里喃喃着：

“回家……回家……回家……”

李戮把手放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

感受。

又一片破碎的记忆，从黑色的海水里浮起来。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

一间小屋。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笑着朝他挥手。

“早点回来！”

他要去哪儿？

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间小屋，那个女人，那句话。

“早点回来。”

可他再也没有回去。

他迷路了。

迷了很久很久。

久到忘了家在哪儿，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但他没有忘记那句话。

“早点回来。”

所以他在这里抠。

想把路抠出来。

想回家。

李戮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个人。

“你叫什么？”

那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他的眼睛空洞洞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叫……”

想不起来了。

李戮轻轻说：

“你想回家？”

那个人拼命点头。

“家在哪儿？”

那个人愣了。

家在哪儿？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间小屋，那个女人，那句话。

但他不知道家在哪儿。

李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帮你找。”

那个人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帮我？”

李戮点点头。

“你站起来。”

那个人慢慢站起来。

李戮指着远处。

“往那边走。”

“走到尽头，你会看到一条河。”

“沿着河走，你会看到一片森林。”

“森林里有一棵树，树干上会刻着你的名字。”

“那棵树，就是你的家。”

那个人愣愣地看着他。

“真的？”

李戮笑了。

“真的。”

那个人开始走。

一步，两步，三步。

越走越快。

最后跑起来。

朝着李戮指的方向。

跑向那条河，那片森林，那棵刻着他名字的树。

跑向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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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条河，那片森林——”她看向李戮，“是须弥之界？”

李戮点点头。

“须弥之界还在。”

“那些树还在。”

“每一个被记住的人，都会有一棵树。”

阿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把须弥之界，连到了这里？”

李戮看着那片黑色的海。

“不是连。”

“是打开。”

“让那些被遗忘的人，有一条路可以回去。”

“回到被记住的地方。”

阿暖明白了。

“所以你要记住他们——每一个？”

李戮点点头。

“每一个。”

他看着海岸线上那数不清的人。

那无边无际的，跪在遗忘之海边缘的人。

“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记住。”

“一个一个送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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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海面上吹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让人想哭的味道。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的温暖。

像是有人在远处，点起了一盏灯。

李戮走向第三个人。

阿暖跟在他身边。

身后，那扇门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须弥之界的路，已经打开。

从这片遗忘之海，通往那片记忆之林。

从被遗忘，通往被记住。

从黑暗，通往光。

而李戮——

他站在黑暗与光的交界处。

一个一个地，把那些被遗忘的名字，从黑色的海水里捡起来。

擦干净。

还给它们的主人。

然后看着那些人，站起来，转过身，走向光里。

走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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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线很长。

人很多。

但李戮不急。

因为他知道——

每记住一个，那片黑色的海，就会浅一点。

每送走一个，远处的光，就会亮一点。

总有一天。

这片海会干涸。

这些人会走完。

那时候——

他就可以带着所有被记住的名字，回家。

回到那片森林。

回到那些树中间。

回到阿暖身边。

回到——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