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星海漫着蜀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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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捏了捏头皮,看着窗外那无尽的黑夜。
这活儿确实磨人。后世那些网络写手一天动不动更新一两万字,到底是靠什么撑下来的?换成自己这体魄,念上两个钟头都觉无聊透顶。
但他也没别的事可干。
在飞船里闲得发慌,总不能天天跟阿积和骆天虹对砍。
休整了两日,李青喝了两大碗纯净水,咬咬牙,继续开工。
“天玑,第三回。”
“已记录。”
“第三回:旧怨牵孽海,毛太拜山结仇隙;风雨聚孤峰,周淳夜半示警兆。”
“这日黄昏,山雨欲来,周淳自崖下采药归来,面色有异。李宁察其神色,置酒相询。周淳长叹一声,方道出当年一段事。昔年周淳行侠江湖,曾手刃巨寇,唯独放过了恶徒毛太。
孰料毛太怀恨在心,辗转遁入五台派门下,拜在法元座下,苦修邪派飞剑,如今已炼成白骨追魂剑,四处探寻周淳下落,寻仇将至……”
这一回写得极长,李青把正邪两派的飞剑异同、法宝克制,以及山雨欲来的危机感,娓娓道来。
写完第三回,窗外的星图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独狼号彻底穿过了柯伊伯带,正式驶入了太阳系的最后一道屏障,奥尔特云。
这片广袤无垠的空域,宽度以万亿公里计算。在这里,恒星的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四周漂浮着稀薄的原始彗星碎片和冰晶。整个空间空旷得令人绝望,飞船像是在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里独自泅渡。
李青写完第三回,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罢工。
“先休息,先休息,攒着,等哪天无聊透顶了再接着磨。”
天玑将文字收入库,舱内光芒渐敛。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阿积和骆天虹在通道里练完了大剑,又练短矛,两把铁血组合矛在他们手中已经使得如同臂使指。枪出如游龙,收拢如短棍,锋刃伸缩之间的机关节奏,两人闭着眼都能扣准。
这天,李青、阿积、骆天虹三人并肩站在主驾驶舱的环形舷窗前。
舷窗外,是奥尔特云的最外围边缘。
正前方的视野里,那些稀薄的彗星尘埃和微小冰晶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虚空。
群星静止在极远处,没有任何星际介质阻挡。
太阳在飞船的正后方,已经彻底沦为漫天繁星中极不起眼的一粒微尘,和其他明亮的星体没有任何分别。
如果不靠天玑的星图反向定位,肉眼在这片黑铁般的穹顶上,找不出哪一颗才是生养人类的母恒星。
“青哥……”
骆天虹指着后方那片星区,蓝发在额前轻轻动了动:
“咱们这是……要走出国门了?”
“出了这道坎,就彻底出家门了。”李青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片虚空,“从现在起,咱们踩着的这片空地,不归太阳管了。”
阿积从后腰摸了摸铁血组合矛,不知出去后是战斗,还是?
就在此时。
驾驶舱副席后方,那间被金属网格隔离的休眠实验室内,忽然传出一声响动。
李青眼角的余光转了过去,阿积和骆天虹同一时间侧过身,手掌同时按在后腰的矛柄上。
金属躺椅上,那个被四道钛合金锁扣牢牢固定的躯体,肌肉猛烈抽动了一下。
那名代号独狼的铁血精英猎手,颈椎两侧的神经导线微微晃动。
他的眼睛依然紧闭着,覆盖着酸蚀疤痕的暗绿色面皮抽搐着,残缺了一侧獠牙的大嘴里,断断续续发出模糊的音节。
那些音节短促古怪,类似于野兽低吼。
全息屏幕上,原本平缓如死水的脑电波波形图,骤然出现几道尖锐的峰值。
阿积低声道:
“青哥,外星佬醒了。”
骆天虹手里的组合矛向前推了出去。
李青看着那张金属椅,“把他的束缚全解开。”
阿积一愣:
“青哥,放了?这家伙在冈尼森医院里,一个人能撕七八只怪物。”
李青笑笑:
“这飞船是人家的,外头是没边没际的深空。他在老家那是拔尖的猎手,在这船上,咱们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么长接触下来,我们也知他们去讲江湖道义了。”
李青抬了抬下巴:
“天玑,解除副席的所有电子闭锁。阿积,去把钛合金锁扣掰开。”
“嗯。”
天玑的青光微闪,固定在独狼四肢和脖颈上的电子力场瞬间熄灭,红色警报灯转为幽暗的白光。
阿积走到金属椅旁,双手发力,四道粗壮的合金卡扣逐一弹开。
束缚解除的刹那,独狼的胸膛剧烈起伏,掉了下来,数根刺入头皮的神经针头被他带落。
飞船继续以亚光速穿行,庞大的惯性被重力模拟系统抵消,舱内如陆地。
独狼趴在地上,过了许久,眼皮才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泛着淡黄色泽、如同爬行动物般的混浊眼眸。
眼眸起初一片迷茫,随着呼吸逐渐平复,他双眼视线在驾驶舱内缓慢移动,最终落在了站在数步之外的李青身上,又移向阿积与骆天虹。
独狼支撑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臂肌肉纤维发生严重的神经退化,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再次沉重跌坐。
他嘴里发出一串复杂的喀喀声,李青听不懂,阿积和骆天虹自然更听不懂。
独狼见三人没有动作,也没有攻击的意图,抬起粗壮的手臂,指了指侧方的一面金属墙壁,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断续的嘶鸣。
阿积看了一眼李青:
“青哥,他好像要找东西。”
李青点头:
“扶他一把,看看他要干什么。”
阿积和骆天虹走上前去,一人架起独狼的一条臂膀。
独狼的双脚拖在地上,在两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向飞船中部的侧壁。
他在一处看似严丝合缝的生物金属浮雕前停下,抬起颤抖的右手,掌心拍在浮雕的一处凸起上,随后拇指与食指按下一串复杂的节奏。
喀嚓。
金属壁板向两侧打开,露出一处深凹的暗格。
暗格内部没有枪械,只有几根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粗壮金属注射管,管内流淌着黏稠的半透明液体。
独狼抓出一根注射管,抬手扎进自己左侧颈部的粗大肌腱中。
管内的荧光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推入体内。
独狼整个人猛烈一震,脊柱发出连串清脆的骨节爆鸣,暗绿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凸起的青黑血管,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下急速游走。
他大口喘息着,将空管扔在地上,背靠着金属墙壁,坐下来。
阿积退后,右手按在铁血组合矛上,转头看向李青,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骆天虹的眼神也看着李青,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江湖上颠扑不破的规矩。
李青站在原地,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
李青关注着,靠在墙边平复呼吸的外星猎手。
药剂注入后,独狼多器官纤维化的衰竭被遏制住了,他原本灰败的皮肤表面,重新浮现出健康的暗褐色角质光泽。
独狼仰起头,看着眼前的李青。
从李青平静的脸,移到李青后腰插着的组合矛,又移到阿积和骆天虹身上的装备。
独狼的面容狰狞古怪,但此刻那双淡黄色的眼眸里,没有敌对和愤怒。
在冈尼森的那场血战里,他记得李青等人突入医院,替他挡下铁血异形围攻的画面,自己同一个铁血异形的对决,昏倒前,李青对自己伸出了手。
至于后来被注射药物、被绑在实验椅上抽离脑电波的细节,在他那断裂的记忆链条里,大概是没有的。
在他眼里,这三个孱弱的地球碳基生物,不仅没有在他重伤时杀他,甚至误打误撞启动了这艘猎舰,带着他逃离了那颗蓝色星球。
独狼扶着墙壁,慢慢站直了身子,他迈着步伐,越过阿积和骆天虹,径直走回了主驾驶舱。
在越过李青身侧时,独狼低头看了李青一眼,抬起右手,在自己的金属护胸上捶了一记。
这是铁血一族面对同伴或合格猎手时的致意礼节。
李青笑了笑,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动作。
独狼走到宽大的主驾驶座坐下,弯下腰,两只长指在悬浮的全息上快速拨动。
淡绿色的全息星图骤然放大,原本模糊的太阳系边缘空域被瞬间推远,变成浩瀚无垠的银河旋臂全图。星图的正中央,一道深红色的跳跃坐标被锚定在未知星域。
独狼操作完毕,转过身,对李青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李青拍了拍阿积的肩膀:
“走,去看看这老猎手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三人跟着独狼走出驾驶舱,来到飞船中部的核心舱段。
独狼在一处平整的金属地面旁停下脚步,抬脚在边缘的一处图腾纹路上一踏。
金属地板向内凹陷,四座立式的圆柱形休眠舱升起。舱体内部充斥着淡蓝色的低温缓冲液雾气,舱门敞开,散发出阵阵冷气。
独狼转头看着李青,指了指升起的休眠舱,又指了指飞船前方的深空,两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闭合手样。
李青理解的意思是:
要进入跃迁了,不进休眠舱,肉体凡胎会被引力潮汐直接撕成碎片。
说完,独狼迈步跨入第一座休眠舱内,高大的身躯躺入凹槽。
透明的高强度舱门自动向下关闭,嗤的一声轻响,淡蓝色的冷气喷涌而出,将独狼面孔迅速笼罩,仪表的指示灯转为沉睡的暗绿,心跳波形拉长。
李青看着闭合的舱门,转头看向身旁的阿积和骆天虹。
“行了,别愣着了。一人一间单间,进去睡大觉吧。”
阿积摸了摸后脑勺:
“青哥,这一睡,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睁眼。”
骆天虹咧了咧嘴:
“管他呢,反正在这儿待着也是看石头。睡醒了,说不定就到了外星人的老巢,到时候有的架打。”
李青迈步走入第二座休眠舱。
阿积和骆天虹对视一眼,分别踏入第三和第四座舱室。
三扇舱门关闭。
清凉的薄雾从四周的细孔中无声喷出,包裹住全身。强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神经末梢,即便以李青那达到人类湍急极限的神经传导速度与身体活性,在这股专为星际远航研发的深度休眠气体面前,意识也开始迅速变得模糊、沉重。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李青透过舱门玻璃,隐约看到四座休眠舱下沉,重新隐入飞船合金龙骨深处。
飞船外。
独狼号彻底穿透了奥尔特云最后的尘埃边界,跨出了太阳系的外层引力井。
舰首前方的空间在狂暴的引力下急剧扭曲,周围那些永恒静止的璀璨群星,瞬间被拉扯成无数道笔直刺目的白光。
下一瞬,战舰在原地骤然消失,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扎入了深不见底的星辰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