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远方的回声（2/2）
出发的日子，定在一周后。这一周里，整个守望岛都在为这次远征做准备。物资被极限压缩，每一份食物，每一滴水，都被精确计算。路线被反复推演，每一条可能的危险，每一个可能的意外，都被预想和应对。人员被精挑细选，铁砧、老赵、齿轮、鹞子、冷杉，还有杨萤自己。六个人，一架载具，奔赴那极其遥远的、几乎超出地图范围的坐标。
齿轮几乎住在了维修车间里。他带着几个年轻的传承队员，没日没夜地改造那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老旧载具。引擎被拆开，重新组装。防护罩系统被升级，用上了从混沌核心研究中获得的最新技术。燃料舱被扩大，尽可能多地储备能量。通讯系统被改装，增加了新研发的信号增强器。
铁砧每天都会去训练场，带着传承队的年轻人，进行高强度的模拟训练。他知道，这次的路，比去穹顶更远，比穿越辐射区更危险。他必须准备得更好，必须确保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回来。
阿雅每天晚上，都会在碑前坐一会儿。她不知道那个叫“林”的人，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他一定很孤独。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守了三年，每天发信号，每天等。等到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她对着碑，轻声说：“黄凌哥哥，苏姐姐，你们要保佑他们。保佑他们平安到达，平安回来。保佑那个叫林的人……能等到。”
小星也来了。她站在阿雅身边，手里捧着那束干枯的野花。“阿雅姐姐，杨萤姐姐他们……要去接一个人吗？”
阿雅点了点头。“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人。一个人，等了很久。”
小星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那束干枯的花，轻轻地放在碑前。“那……把这个带上吧。带给那个人。告诉他，有人记得他。有人在等他回来。”
阿雅的眼眶微微发烫。她蹲下来，轻轻地抱住小星。“好。一定带上。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杨萤去了第七隔离库。她已经很久没有来了，但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那温润的光芒，依旧在缓缓流淌。那柄剑，那枚核心，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她站在光芒之中，看着那光深处，仿佛有无数的画面在流动。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黄凌，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接一个等了太久的人。他叫林，在深空监测站七号，一个人，守了三年。等到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了。但我们在。我们听到了。所以……我们要去。”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就像你当年，听到了我们的呼唤一样。”
那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如同一个无声的回应。
杨萤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那光芒，感受着那熟悉的、带着温度的柔软，感受着那仿佛永远不会离开的拥抱。然后，她收回手，后退一步，最后看了一眼那光。“黄凌，等我回来。带着林，带着那个等了太久的故事，回来。”
她转身，离开。脚步，平静，坚定。
身后，那温润的光芒，依旧在缓缓流淌。那光芒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一个遥远的、温柔的、永远不会消失的声音，在无声地说——好。我等你。一直。
出发的时刻，定在凌晨四点。这是老赵的建议。他说，从守望岛到深空监测站，前半段路程会经过一片巨大的、从未被探索过的未知空域。凌晨的时候，能量辐射最低，视野最好。那是穿过那片死域的唯一窗口。
杨萤站在接驳平台上，看着那架被改造过无数次的老旧载具。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稳定的嗡鸣。机身表面，新安装的防护罩发生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如同黑夜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焰。
铁砧站在载具旁，做着最后的检查。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坚如铁石的表情。齿轮蹲在引擎舱旁边，耳朵几乎贴着外壳，倾听着那嗡鸣声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鹞子和冷杉在搬运最后一批物资，动作迅速而沉默。老赵站在一旁，望着远处那片依旧被黑暗笼罩的天空，手里捧着苏的容器。那蓝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如同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心脏。
阿雅带着小星，站在平台边缘。小星的手里，捧着那束干枯的野花。她走到杨萤面前，踮起脚尖，把那束花递给她。“杨萤姐姐，把这个带上。带给那个叫林的人。告诉他，有人记得他。有人在等他回来。”
杨萤蹲下来，接过那束花，轻轻地抱了抱小星。“好。一定带到。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站起身，走向载具。身后，小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杨萤姐姐，你们要小心。早点回来。”
杨萤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轻轻地挥了挥。然后，她登上载具。引擎的嗡鸣声，逐渐变得高亢。载具开始缓缓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在跑道尽头，猛地升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杨萤透过观察窗，看着那座越来越小的岛屿，看着那层稳定的、淡金色的屏障，看着那屏障后面，那些还在沉睡的建筑，那些还在等待他们归来的人。然后，她看向更远处。那个方向，是第七隔离库，是那道温润的光芒，是那个永远留在那里的人。
“黄凌……”她在心里，无声地说，“我们出发了。等我们回来。”
载具继续爬升，穿过那层淡金色的屏障，进入那片永恒的、灰暗的天空。守望岛，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翻滚的辐射尘云之中。
小星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片黑暗的天空，看着那架载具消失的方向。她的手里，空空的，那束花，已经给了杨萤。但她不觉得失落，因为她知道，那束花，会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会给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带去一点温暖，一点希望，一点“有人记得你、有人在等你回家”的念想。
阿雅站在她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走吧，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小星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天空，然后，转过身，跟着阿雅，走回星火大厅。
身后，那座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碑前，又多了几束野花。不知是谁放的，也许是某个路过的、想要表达祝福的人。那些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在挥手告别，如同在说——一路平安。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