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编织我早已绝望的梦(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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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像小动物受伤后本能的哀鸣,她没有哭出来,但整个人在发抖,抖得连长椅都在轻轻震颤。
立希蹲下身,把手搭在灯的肩上,什么话都没说——因为这时候说什么都像是谎言。灯把脸埋进膝盖,手指死死攥着立希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爽世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刚才伸出去的姿势,指尖是凉的,上面沾着祥子袖口上的雨水。
她慢慢收回手,慢慢转过身。
睦已经站起来了,拎着琴箱,朝门口走来,她从爽世身边经过的时候,爽世叫住了她。
睦……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睦停下来。
她侧过脸,露出半张没有表情的面孔。她的眼睛很黑,像两口很深的井。
然后她走了,琴箱的搭扣碰了一下门框,发出轻而清脆的声响,像某种终结的钟声。
排练室里只剩下爽世、灯和立希。
三个人,谁都没有动,暖气还在嗡嗡地响,落地灯的橘黄色光圈笼着她们,像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岛。雨在外面下个不停,仿佛永远不会停。
灯终于抬起头,她的眼圈红透了,但没有泪。她看着爽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一句话:
……都是因为我唱得不好吧。
才不是!立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声音又尖又急,灯什么都没有做错——是祥子自己——
立希。爽世轻轻叫了她一声。
立希咬住嘴唇,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蹲在灯面前,手还搭在灯的肩上,指节用力得发白——她恨自己不能替灯承受这些,更恨自己刚才没有把祥子拦下来。
灯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但是……祥子说的那些话……我确实一直跟不上节奏,我确实——
爽世走到灯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灯平齐,这不是你的错。
灯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动摇和恐惧,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幼鸟,连翅膀都不知道该怎么收了。
爽世想伸手握住灯的手,但灯把手缩了回去——她在害怕,怕自己的手太冷、太不值得被握住。
灯什么都没有做错。立希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没那么高了,但比刚才更沉,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错的是祥子——她说的那些话,不是灯的问题。
爽世不知道该怎么让灯相信,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如果灯唱得更好,如果排练更顺利,如果第一次Live之后她们再办了第二次,如果朝斗前辈还在、livehoe还开着、乐奈还来、祥子还笑——
如果。
太多如果了。而每一个如果都指向同一个事实:Crychic已经散了。
立希站起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一道缝。湿冷的空气灌进来,混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浸透后的气味,立希望着窗外的雨,肩线绷得像一张弓。
我走了。立希说,语气已经从暴怒沉淀成某种更坚硬的冷,灯,我送你回去。
灯乖乖地站起来,低着头跟在立希身后,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排练室最后一眼——看了爽世一眼。
那个只有一种让爽世心碎的东西:歉意。灯在为Crychic的解散道歉,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
爽世同学……对不起。
然后灯跟着立希走进了雨里。
排练室里只剩爽世一个人。
她坐在长椅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映着她的脸——一张苍白的、湿漉漉的脸,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泪水无声地淌下来,她甚至没有感觉。
雨打在窗上,打在屋顶上,打在排水管上,打在排练室门外那条朝斗前辈每天都要走过的路上。
朝斗前辈。
爽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名字。她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
——告诉朝斗前辈吧,告诉他祥子退出了,睦也走了,Crychic只剩下三个人了,告诉他livehoe需要他回来,她们需要他回来。他一定有办法的,他认识祥子那么久,他那么理解祥子的音乐——
可手指怎么也按不下去。
如果现在告诉朝斗前辈——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祥子退出了,Crychic崩解了——他会怎样?他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爽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用力吸了一口气,把哽咽压下去。
不能麻烦朝斗前辈,不能因为这样的——这样的小打小闹。
爽世要靠自己。
她要让Crychic重新聚起来,她要找到乐奈,要说服祥子回来,要让睦重新笑出来——哪怕睦说她从来没有开心过,爽世不信,她不信那些日子全是假的。她要修好这面碎了一地的镜子,哪怕每一片都会割伤她的手。
这样朝斗前辈回来的时候,一切就还是原样,他不用为这些事操心,不用再增加任何负担。
这是爽世能做的事——也是最想被需要的人,唯一会做的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一些,爽世站起来,关了暖气,关了落地灯,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排练室。
架子鼓还在,贝斯音箱还在,键盘的位置空着,两把吉他的支架空着,大提琴的角落也空着。
七个位置,六个空着的位置。
爽世拿起钥匙,走出排练室,锁好门,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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