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最棒的演出（Rosaria篇之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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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凉，递纸巾的动作稳得不像话，只有指尖，在轻轻地抖。

一里接过来，胡乱按在脸上，肩膀还在抖。

要问为什么哭，她说不出来。

她只是在很多个孤独的夜晚里，一遍遍听着那支早已解散的乐队的录音，把吉他练到了今天。台上那个人站出来的瞬间，那些夜晚全部涌了上来。

凉没看她，一直盯着舞台，咬着牙。

这个最初影响她成为怪人、喜欢上贝斯的乐队——

要重组了吗。她幽幽地说，声音很轻，那是我最开始练习的理由。

一里用力点头，点得纸巾都差点掉下来。

不远处的座位上，花音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里美直起了身，六花攥着荧光棒，益木把嘴里忘了嚼的糖咬碎了——几个人眼神里，都闪过抑制不住的激动。

嘉宾席的第一排，坐在轮椅上的都筑诗船，静静看着这一切。

而看台那头，Afterglow五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站了起来，手拉着手。

多惠握紧了香澄和育美的手，用力晃了晃。

场馆中央，升降台再次启动。

这一次，升起来的身影，是一道又一道。

聚光灯次第落下——

凑友希那！冰川纱夜！今井莉莎！刚刚才结束压轴演出的Roselia三人！

尖叫拔地而起。

市谷有咲！山吹沙绫！今晚开场演出的PoppParty两人！

冰川日菜！这位更是当红偶像乐队Pastel*Palettes的吉他手和制作人！

武道馆彻底炸了。

Roselia的粉丝先反应过来——刚唱完压轴的三个人，怎么又上去了？PoppParty的粉丝紧跟着尖叫，paspale的粉丝在看到日菜的那一瞬破音。

三支乐队的粉丝在同一时刻懵住，又在下一秒同时喊出声。

这是什么阵容？三支当红乐队的成员，为了一支从没听过的乐队，站上了同一个舞台？

所以，也就是说，这支乐队，堪称当下三支乐队的前身啊！

观众席后排，有人飞快地翻着手机，想搜出Rosaria是何方神圣——词条寥寥无几，几张像素模糊的老海报，一场查不到细节的告别演出。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场内的分贝肉眼可见地飙升。

而七个人，在光的正中央站定，面对着彼此。

没有人说话。

大屏幕的镜头扫过每一张脸——友希那握着话筒，指节泛白，纱夜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莉莎笑着，笑容撑到一半，眼眶先红了，有咲低着头深呼吸，沙绫在鼓凳上坐好，闭了闭眼，日菜抱着吉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绷不住地颤。

台上的每一个人，仅仅只是看着彼此，就都在强行抑制眼泪。

台下，知情的人们已经哭成一片。

七个人都佩戴了麦克风。

安静里，友希那先开口，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乐队中央的朝斗，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那么，作为曾经Rosaria的队长，‘冰川朝斗’，你想演奏什么歌？

冰川朝斗。

这个名字从话筒里传出去，在武道馆的穹顶下散开。一万三千人里，绝大多数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好像跟星海朝斗不太一样的名字。

但朝斗切切实实地愣住了。

这个名字，已经沉睡了很多年。

它出生在八岁那年的烟火里，被粉笔写在黑板上，被一个失去全部记忆的孩子，一笔一划念给全班听。

它跟着他在冰川家长大，写在饭桌的座次里，写在练习室的名牌上，写在Rosaria每一张演出海报的角落。

后来，它跟他一起了，墓碑上刻的，就是它。

再后来，活过来的那个人，把星海朝斗四个字走在人前，把这三个字——冰川朝斗——收进了谁也不常去的地方，连他自己，都快习惯了。

而现在，它从友希那口中说出来。

从当年在SPACE的舞台上，把每一句歌词都唱进他骨头里的那个人，口中说出来。

友希那说完，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像终于把这个名字，从怀里掏了出来，还给了他。

几秒钟的停顿。

大屏幕上，他站在光的中央，久久没有出声。台下的欢呼声也跟着停了，所有人都在等。台上六个人也没有催他，就那么陪他站着——这个名字欠他的，他们也欠。

然后，他笑了。

突然感觉自己又有点贪心了，他说，想多演奏一首歌了！

武道馆哄堂大笑——刚才明明说好，只表演一首的。

莉莎笑着转向观众席，扬声问：好不好，想不想听？

回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看台上有人干脆喊起了朝斗的名字，一声接一声，连成了节奏。

朝斗朝那个方向压了压手，笑声一片里，他自己也笑了。

你看，朝斗，日菜凑到自己的麦克风前，笑吟吟地说，大家都很欢迎你呢，所以到底是要演奏什么歌呢？

朝斗想了想。

Rosaria的曾经，有过太多作品了，但如果要从Rosaria曾经的歌里，找最让人怀念的一首——

他顿了一下。

大概，是我那时候的最后一首歌吧。

《请别说再见》。

台下的观众不知道这是什么歌，只觉得名字起得温柔。

看台深处，Afterglow那一排却同时僵住了——她们知道这首歌，知道这首歌在哪儿唱过，知道那晚的SPACE是什么样子。

在唱完这首歌之后，朝斗就再也没醒来过。

乐器声响起之前，先有的是一阵脚步声。

朝斗穿过众人，走向友希那。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短短几步路，他走得不快，像在走一段长得多的路。

友希那看着他走近，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背靠着背站定，各自朝前方伸出手——

那么，开始吧！

有咲的键盘先铺开一层薄薄的光，纱夜和日菜的吉他一左一右，咬合着进来。莉莎的贝斯沉下去，托住整首歌的底。沙绫的鼓点落在最后，一下，一下，像心跳归位。

这段前奏没有人排练过。

但每一个音落在哪里，台上七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段旋律早已镌刻在几人心里，想忘，也忘不掉了。

台下的观众竖起了耳朵。没听过的歌，前奏却莫名地抓人，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上。

“夜渐已深，驱不散…”

开口的第一句，是友希那和朝斗的声音叠在一起。

一道凛冽，一道温厚，绞成一股，稳稳地送进武道馆每一个角落。

观众席安静下来。这歌没听过，可是这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的样子，让人挪不开耳朵。

“江川引路，北斗归家…”

唱到这一句，友希那的声音，极轻地颤了一下。

这句词，是当年的朝斗亲手埋进去的——江川，冰川；北斗，朝斗。天下没几个人看得懂的小小私心，被她含在嘴里，唱成了揉弦。

她把那半拍颤抖揉了回去，声音重新立直。

背对着她的那个人，闭了闭眼。原来，被这样念出来的感觉，是这样的。

“但是我心，真的盼…”

“天天畅聚，身边有着你…”

鼓点渐密，观众席的荧光海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有你在我做每事更添力量…”

“爱意暖透笑声里共行，心连心…”

一段副歌下来，前排的观众已经听入了神。这歌有种旧旧的味道，像从很多年前直接搬过来的，可是又暖得不像旧东西。

“完全紧记着你，谁人能舍你…”

“缘份盼永远，延长下去…”

唱到这里，朝斗闭了闭眼。

当年，在SPACE的最后一夜，这首歌也是这样唱的。一样的旋律，一样的词。只是那时候，唱它的人，是一个被医生判了倒计时的、准备跟全世界告别的人。

那一晚他站在台上，把台下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很贪心——因为他知道，看一眼，就少一眼。

鼓点收住，键盘的光铺到最亮，整首歌所有攒着的力气，都汇到了下一句上。

“请别，说再见……”

当年这一句落下的时候，台上的哭声连成了一片海。她们全都清楚这首歌意味着什么，哭到看不清自己手上的和弦。而他站在台上唱请别说再见，心里想的却是——再见了，各位。

而今晚。

今晚这一句，从背靠背的两道嗓音里同时送出来，穿过灯光，穿过一万三千人的头顶。

意思整个反了过来。

再也不用说再见。

台下的观众不知道这首歌的来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落下来，好多人心里莫名一酸。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声音里全都有。

“浓情冲不淡，难以变改…”

“Dontsaygoodbye…”

英文的一句，友希那唱主，朝斗的低音垫在

“浓情冲不淡没法变…”

“冲不淡，没法变心中爱…”

间奏冲进来。纱夜的吉他solo先行，日菜的立刻跟上，两把吉他你来我往，缠着往上走——冰川家的两位姐姐，用琴声说话，一句都不让。

有咲的键盘在缝隙里穿针引线，沙绫的鼓把整首歌往前推。莉莎在底下笑出了声，眼泪却先一步掉下来。

她抹了一把，贝斯的音准纹丝不动。

不需要排练的默契，这段旋律，早就长在了几人的手上。

第二段主歌，旋律转了回来。

台上的七个人，呼吸已经完全咬在了一起。唱过一遍的歌喉全开，荧光海摇成了一整片。

“夜渐已深，驱不散…”

“江川引路，北斗归家…”

这一次，友希那唱得稳稳的，一个颤音都没有了。

“但是我心，真的盼…”

两道声音在这一句上，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靠了一下。

“天天畅聚，身边有着你…”

“浪漫舞曲，轻弹奏…”

“今宵冰凉，他朝相见…”

今宵冰凉，他朝相见。

这一句落下来的时候，观众席的几个角落，有人把脸埋进了手心。Afterglow那一排，鸫的眼泪掉在应援毛巾上，巴伸过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朝，相见。

已经相见了。

“但是我心，真的盼…”

“天天畅聚身边有着你…”

尾奏收拢。沙绫最后一记镲悬在半空，慢慢散尽，像一句舍不得说完的话。

一秒的寂静。

然后，掌声雷动。

武道馆的声浪从四面八方砸向场馆中央，经久不息。一万三千人里，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听这首歌——第一次，就记住了。

台上的Rosaria七个人，已经满含热泪。

背靠背的两个人没有分开。友希那的后脑勺轻轻抵着朝斗的肩，两个人一起望着头顶的灯，喘息慢慢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