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静儿的路（2/2）

“以前我想过恨他。恨他毁了我一辈子，恨他让我吃了那么多苦，恨他让乐乐没有爸爸。”

“可今天下午，听您讲那盆梅，讲王叔，讲那些疤长成眼睛——我忽然觉得，恨他，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

“不是原谅，是——没有意义。”

“他就是我路上的一段。那段路很黑，很苦，很难走。但我走过来了。走过来的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他打、被他骂、被他欺负的我了。”

她看着我，目光清明：

“现在的我，带着乐乐，学医，住在归朴堂，每天和师父师兄一起晨练、看病、晒药、喝茶。我能自己养活自己，能护着乐乐长大，能帮她扎小辫，能给她讲故事。”

“这样的我，为什么要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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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欣慰：

“静儿，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一件什么事吗？”

师妹摇摇头。

师父说：“你把那二十年，活成了眼睛。”

师妹愣住了。

师父继续说：

“你以前被那张脸追着跑，是因为你怕它。你不敢看，不敢提，不敢想。你把它压在心底，它就变成了大嘴獠牙的鬼。”

“可今天，你把它说出来了。你说的时候，没有发抖，没有躲闪，没有崩溃。你说完了，还能笑。”

他顿了顿：

“那个鬼，现在变成什么了？”

师妹想了想，忽然笑了：

“变成……一段路。”

师父点点头：

“对。一段路。你走过来了。走过来的人，不用恨那段路，也不用感激那段路。路就是路，过了就过了。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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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什么，问：

“师妹，那你刚才说‘得感谢他’——是真的吗？”

师妹看着我，认真想了想：

“我不知道是不是‘感谢’。但如果没那段路，我就不会来归朴堂，不会遇见师父，不会遇见你，不会学会医，不会知道原来我可以这么活。”

“所以……也许不是感谢他，是感谢那段路，把我带到了这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

“但那段路，真的太苦了。”

师父点点头：

“苦是真的。把你带到这儿，也是真的。两个都真，不用非选一个。”

师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有泪光在月光里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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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出来。

“妈妈！”

乐乐揉着眼睛，光着脚丫子跑到师妹跟前，钻进她怀里。

师妹抱起她：“怎么醒了？”

乐乐嘟着嘴：“做梦了。梦见爸爸打妈妈，我就醒了。”

师妹愣住了，然后紧紧抱住她：

“乐乐不怕，那是梦。妈妈在这儿，爸爸不在。没人打妈妈。”

乐乐趴在她肩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月光照在这对母女身上，照在师妹轻轻拍着乐乐背的手上，照在乐乐光着的脚丫子上。

师父轻声说：

“静儿，你刚才说的那些，乐乐总有一天也会问。那时候，你怎么答？”

师妹想了想，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轻声说：

“我就告诉她——妈妈以前走过一段很难的路，但走出来了。走出来之后，就有了你，有了现在的一切。”

“那段路，让妈妈学会了怎么保护你，怎么爱你，怎么活成自己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师父，目光坚定：

“这不是骗她。这是真的。”

师父点点头，站起身，拍拍我的肩：

“不早了，都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走进堂屋，留我们俩在月光下。

师妹抱着乐乐，轻轻晃着，哼着一首我听不清的歌。

我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被大嘴獠牙追着跑了二十年的女人，现在怀里抱着的，是她的全世界。

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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