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子言(一)(2/2)
院子里安静极了。
师妹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我忽然想起师父以前说过的话:“身体不会撒谎。它说的,都是真话。”
这个姑娘的身体,说了什么?
说了“我受不了了”。说了“我想停下来”。说了“我需要被看见”。
但她的意识听不见。所以她只能一遍一遍地——用癫痫,来让那个被忽略的自己,被看见。
师父轻声说:
“姑娘,你知道为什么发作的时候,你没有记忆,没有痛感吗?”
姑娘摇摇头。
“因为那个时候,你的心,暂时离开了你的身体。”
他顿了顿:
“那个被伤透了的、撑得太久了的你,终于找到机会,歇一歇。”
姑娘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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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递过纸巾,轻声问:
“师父,那这病……能治吗?”
师父点点头:
“能治。但治的不只是病,是那个让病发生的人。”
他看着姑娘:
“你愿意换个活法吗?”
姑娘抬起泪眼:“怎么换?”
师父说:
“先承认一件事——你受够了。”
“你受够了冷暴力。受够了不被在乎。受够了自我怀疑。受够了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我不够好’。”
“承认了,才算看见自己。”
姑娘听着,眼泪还在流,但眼神慢慢变了。
师父继续说:
“然后,去做一件事——把你每天想的那些‘他’,换成‘我’。”
“不是‘他为什么不理我’,是‘我需要被在乎’。”
“不是‘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是‘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不是‘我该怎么办’,是‘我想怎么办’。”
他看着姑娘的眼睛:
“你的身体用癫痫告诉你——你想得太多了。现在,该感受了。”
我先给你开点药,回去煎好按时喝,如果有时间的话,每天抽空来归朴堂坐坐,姑娘,病只能治一时,而医病重在医心,打开你的心结,才能让病少复发。”
子言重重的点了点头,谢过师父,师妹送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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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走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
师妹送她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师父,她那么年轻,就……”
师父摇摇头:
“年轻不年轻,病不病,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她听没听见身体的话。”
他顿了顿:
“听见了,就有救。”
我看着门口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师父,为什么发作的时候,她没有记忆?身体替她受了那么多罪,她却完全不知道。”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那些情绪,她平时就不敢看。发作的时候,就更不敢了。”
“身体说:‘你太累了,我来替你扛一扛。’”
“意识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他看着我:
“这就是很多病的真相——身体在替心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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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师妹一直闷闷的。
我问她想什么,她说:
“在想那个姑娘。在想她回去以后,还会不会发作。”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以前那张“大嘴獠牙”的脸。
她也撑过很久。她也用另一种方式,让身体替心受苦。
但后来,她点了一盏灯。那张脸,变成了狮子。
我拍拍她的肩:
“会的。每发作一次,她就离自己近一步。就更靠近真相,病为信使,他来就是为了叫醒沉睡的人!”
师妹看着我,忽然笑了:
“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也笑了:“这些路,我们都走过,不是吗。”
师妹了然看了我一眼,
日上三竿,该去晒药了。
阳光洒在师妹正在晒药的背上,洒在那盆老梅桩上,也洒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