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子言(三)(2/2)
“所以如果有人在旁边,记住一件事——别往嘴里塞东西。这是最要命的误区。以前有人塞筷子、塞毛巾、塞手指,结果把牙齿撬断、把气道堵住,反而出事。”
师妹吓坏了,瞪大着眼睛:“那怎么办?”
师父说:“把人放平,侧卧,让口水流出来。头底下垫个软的东西。等它自己停。一般几分钟就停了。停了之后,人可能会迷糊一会儿,慢慢就清醒了。”
“如果抽的时间太长——超过五分钟——或者连着抽、中间没清醒,那就必须送医院。”
师母在旁边补充:“这叫‘癫痫持续状态’,是急症,得马上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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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言听着,脸色有点白。
师妹又问:“那……那要命吗?”
师父看着她,目光沉静:
“癫痫本身,直接要命的少。但癫痫带来的意外——比如摔倒撞头、比如开车时发作、比如游泳时发作——这些是要命的。”
他转向李子言:
“所以孩子,你现在要做的,不只是吃药,还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比如,洗澡别锁门。万一发作,外面人能进去。”
“比如,别一个人去游泳。至少得有个人在旁边。”
“比如,别熬夜,别让自己太累,别憋着情绪。”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别瞒着。告诉信得过的人,告诉他们怎么帮你。”
李子言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里有一种光:
“师父,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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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忽然问:
“子言,你那些事——闺蜜的事,男朋友的事——家里人知道吗?”
李子言摇摇头:“不知道。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师母叹了口气:
“姑娘,你一个人撑着,撑到现在,已经够久了。有些担子,可以分一点出去。”
李子言看着师母,咬咬嘴唇,欲言又止,没说话。
师母说:
“你弟你妹,不小了吧?高三、高一,该懂事了。你妈虽然身体不好,但也可以听你说说话。你不说,他们永远不知道你有多难。”
“你把自己撑倒了,他们怎么办?”
李子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大父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家重男轻女,说了也没人能管,我妈身体又不好,我摔断牙那次,嘴唇也摔裂了,缝了六针,我吃了一个月的流食,也是自己撑过来的……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的那种哭。
师妹递过纸巾,轻轻搂着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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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李子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师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说:
“师父,我以前也怕癫痫。觉得好吓人,像中邪一样。”
师父点点头。
师妹继续说:
“但今天听您讲完,好像没那么怕了。就是……就是一个病。知道了怎么防,怎么帮,就没那么吓人了。”
师父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欣慰:
“对。所有的恐惧,都来自未知。知道了,就不怕了。”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师父,那子言以后……能好吗?”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好,分两种。”
“一种是彻底不发了,那叫‘临床治愈’。有这种可能,但需要时间,需要坚持,需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另一种是——发了,但不怕了。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知道怎么应对,知道有人帮自己。这叫‘心愈’。”
他看着我:
“第一种,要靠药。第二种,要靠她自己,和愿意帮她的人。”
我点点头,看着夜色里归朴堂的灯光。
那盏灯,亮了一整天。
明天,还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