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子言(四)(2/2)
“你这不是普通的痛经。你这是——身体替你记住了那些没人陪你的日子。”
李子言愣住了。
师母继续说:
“你爸走的时候,没人陪你。你来例假害怕的时候,没人陪你。你疼晕在厕所的时候,还是没人陪你。”
“你的身体记住了。它用每一次痛经,告诉你——你需要被看见,需要被陪伴,需要有人告诉你‘别怕,我在’。”
李子言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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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轻轻叹了口气,开口了:
“子言,中医讲‘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你这个不通,不只是身体里的气血不通。”
他看着她:
“是你心里那些没人听的话,堵住了。是你那些年的害怕、委屈、无助,没人看见,没人承接。它们堵在那儿,日积月累,就变成了疼。”
“你每一次发作,不是病来了,是那些被堵住的东西,想要出来。”
李子言抬起泪眼,看着他。
师父说:
“所以治你这个病,不只是吃药。是让你那些堵了十几年的东西,一点一点,说出来。”
“说出来,就通了。通了,就不疼了。”
李子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师妹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师父,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羞耻,害怕,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师父,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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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点点头,没催。
师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师妹和我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李子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开,又闭上。
反复好几次,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最后她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师父,我今天……今天说不出来。让我……让我再想想。”
师父点点头,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
“好。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来。”
李子言站起身,低着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眼神里,有羞耻,有害怕,有犹豫——但还有一点点光。
一点点想被看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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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师妹轻声问:“师父,她那个‘难以启齿的事’……会是什么?”
师父摇摇头: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只要她说出来,就有救了。”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缓缓说: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受苦,是受苦的时候,没人看见。更难的是,那些苦,说不出口。”
“说得出口的苦,已经好了一半。”
夕阳西斜,洒在那盆老榆树桩上。
那些眼睛一样的疤,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好像在说:
慢慢来。等她想说的时候,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