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子言(六)(2/2)
“所以子言这个,可能是‘痛经’和‘迷走神经性晕厥’叠加在一起。疼刺激了迷走神经,迷走神经过度兴奋,导致晕厥。晕过去,就不疼了——身体的自救机制。”
师妹听得入神,忽然问:
“那迷走神经和癫痫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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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眼睛一亮:
“静儿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那盆老梅桩前,轻轻抚摸着那些疤:
“迷走神经,是身体里最长、分布最广的神经。它像一棵树,从脑子长到肚子,沿途分出无数枝条,连着心、连着肺、连着胃肠。”
“癫痫是什么?是脑细胞的异常放电。那个电,也会顺着迷走神经往下跑。”
他转过身:
“所以子言那个‘先有便意’的感觉,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疼刺激了迷走神经。一种是癫痫放电顺着迷走神经往下跑,跑到肠子那儿,就产生便意。”
师母补充道:
“临床上叫‘腹型癫痫’或‘内脏型发作’。有些人发作时不是抽,是肚子疼、恶心、呕吐、突然想上厕所。”
她看着我们:
“子言这几次发作,都在小便后——小便也会刺激迷走神经。所以很可能是,她有脑部的旧伤灶,加上迷走神经被反复刺激,两个一碰,就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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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有些晕,努力理着思路:
“所以子言这个……既有脑外伤留下的癫痫灶,又有从小积压的情绪问题导致的痛经,还有迷走神经太敏感——几个东西搅在一起?”
师父点点头:
“对。病从来不是单线的。它是一个网。情绪、创伤、生理,都织在一起。”
师母接话:
“所以治也不能单线治。要吃药控制癫痫,要调理痛经,要疏通她那些堵了十几年的情绪,还要教她怎么避免迷走神经被过度刺激。”
她看着师父:
“这活儿,一个人干不了。”
师父笑了:
“所以有你嘛。西医大夫配老中医,正好。”
师母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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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忽然问:
“师父,师母,那子言能治好吗?”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病,可能还会跟着她。但怕,可以没有。”
他指着那盆老梅桩:
“你看它,那些疤还在。但它不疼了。因为它把疤,长成了眼睛。”
“子言今天说出来那些话,就是把那些堵了十几年的东西,一点点放出来。”
“放出来了,就不堵了。不堵了,就不疼了。”
师母点点头:
“以后她再来例假,疼可能还在,但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知道为什么会晕,知道怎么预防,知道有人陪着她。”
“这份知道,就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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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院子里渐渐暗下来。
我坐在石凳上,想着子言的事,想着迷走神经,想着那些织在一起的痛。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师父,那迷走神经这么重要,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它不那么敏感?”
师父想了想:
“有。深呼吸,慢呼吸,放松——这些能让迷走神经稳定下来。”
“还有——说出来。”
他看着我:
“迷走神经连着心。心里的话说不出来,它就替你说。用疼说,用晕说,用各种方式说。”
“你说出来了,它就不说了。”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
远处传来归朴堂的钟声,悠悠的,一下,又一下。
像在说:
慢慢来。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