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子言(七)(2/2)
“你越对抗,越紧张,迷走神经越兴奋。你接受它要来,接受自己控制不了,那个紧张就松了。松了,反而可能就不来了。”
他指了指那盆老桩:
“你看它。它被砍的时候,接受自己被砍。被掰的时候,接受自己被掰。它不挣扎,不抵抗,就那么受着。”
“然后它把这些伤,长成了眼睛。”
李子言看着那盆梅,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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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查的一些资料,忍不住开口:
“子言,我还看到过一个办法。”
李子言看向我。
“你几次发作,都是小便后。这是因为排尿的时候,腹腔压力突然变小,血液往下走,脑供血不足,刺激了迷走神经。”
“有一个小技巧:便后不要马上站起来。在厕所里多待一两分钟,等身体缓冲一下,再慢慢起来。”
我看着李子言:
“就一两分钟。让血压有时间调整。”
李子言听完,轻轻点点头:
“我记住了。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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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在旁边一直听着,这时候忽然问:
“师父,师母,那如果患者是男生,怎么办?”
她眨眨眼:
“男生又没有痛经,迷走神经也会出问题吗?”
师母笑了:
“傻丫头,迷走神经不分男女。男生也会排尿性晕厥,也会情绪激动晕倒,也会被吓得晕过去。”
她想了想:
“男生要是小便后容易晕,一样要改变体位,慢起。要是情绪激动容易晕,一样要学会深呼吸、放松。”
“要是心里憋着太多话说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师父:
“也一样得找人说。”
师妹点点头,又追问:
“那男生要是癫痫呢?也和迷走神经有关系吗?”
师母说:
“有关系。癫痫放电顺着迷走神经跑,男生女生都一样。区别只在于——”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一点笑:
“女生可能还有痛经这个‘助攻’。男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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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言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她看着师母:
“大夫,您这么说,好像我这个病,也没那么可怕了。”
师母看着她:
“本来就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怎么防,不知道怎么面对。”
“现在你都知道了。知道了,就不怕了。”
李子言点点头,站起身:
“师父,师母,我先回去了。下午还得上班。”
师父点点头:“去吧。明天再来,咱们继续聊。”
李子言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着我们,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那个眼神,比来的时候,亮了不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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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师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忽然说:
“师父,您刚才说的‘认命’,我一开始没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师父嗯了一声。
师妹说:
“不是放弃,是接受。接受自己控制不了,就不跟它较劲了。不较劲,反而松了。松了,它可能就走了。”
师父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欣慰:
“静儿,你开窍了。”
师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站在旁边,想着自己那个哮喘。
也许我也该学着“认命”——不是放弃治疗,是接受身体在用它的方式说话。接受那些说不出的委屈、那些付出太多的疲惫、那些不平衡的难过。
接受它们,然后,听它们说。
说出来,就通了。
通了,就不堵了。
不堵了,就不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