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子言(八)(2/2)
“所以子言那些发作,是水位太高了。情绪压力、身体疲劳、迷走神经刺激——水加满了,就短路了。”
师父点点头:
“对。所以治的不是短路本身,是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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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问:
“师父,那您给子言开的药,就是降水位用的吧?”
师父笑了,从药柜里拿出几味药,摆在桌上:
“你们看看。”
他指着第一味:
“柴胡。疏肝解郁的。她那些年憋着的情绪,得有个出口。”
又指着第二味:
“白芍。养血柔肝的。肝血足了,那个‘郁’才有东西去化。”
第三味:
“半夏。化痰降逆的。她不是老觉得有东西堵着吗?那是痰和气裹在一起。半夏能把那个结打开。”
第四味:
“龙骨、牡蛎。镇惊安神的。她那些年受的惊吓,都还在。这两味能把‘惊’镇住,让心神安下来。”
他顿了顿:
“这几味合起来,是《伤寒论》里的一个方子加减——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专门治那些‘郁’久了,又‘惊’又‘悸’的病。”
师妹眨眨眼:“所以这方子,是治心的?”
师父点点头:
“治心,也治身。身心本是一体。心松了,脑的放电就稳了。脑稳了,身就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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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在旁边补充:
“西医角度看,这个方子可能调节了神经递质、稳定了细胞膜、降低了兴奋性。但更重要的是——”
她看着我们:
“子言每天来归朴堂,每天有人听她说,每天有人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这个药,比什么都管用。”
师父笑了,又拿出几根银针:
“针灸也是同理。”
他指着几个穴位:
“百会——头顶,诸阳之会,能安神定志。”
“神门——手腕,心经原穴,能宁心安神。”
“太冲——脚背,肝经原穴,能疏肝解郁。”
“三阴交——小腿,三条阴经交汇,能调肝脾肾,治她的痛经、眩晕、情绪。”
他看着我们:
“这些穴位,每个都是‘阀门’。针下去,就是帮她把那些堵住的气,一点点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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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那您刚才说的那些应急办法——抬高下肢、喝糖水、侧卧、别塞东西——我们得记下来,万一以后碰到。”
师母点点头:
“记下来,更要记住的是——别慌。”
她看着我们:
“慌了,手就会抖。手一抖,就容易做错事。做错事,比不做还糟。”
“所以遇事先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我知道怎么办。然后一步一步来。”
我点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放平、侧卧、垫头、解开、不塞东西。
师妹也在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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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一片橘红。
那盆老榆树桩静静地立在墙角,那些眼睛一样的疤,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师父,子言今天走的时候,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师父点点头:
“因为她知道了。知道病是什么,知道怎么防,知道有人陪着她,知道那些年不是她的错。”
“而这个知道,就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