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看见就全了(2/2)
他转过身,看着我:
“这句话,我修了几十年,才敢说‘是’。”
师妹轻声问:“师父,宇宙怎么会渴望被看见?”
师父笑了,指着天上的月亮:
“你看那月亮,它亮吗?”
师妹点点头。
“它亮了几十亿年。可如果没有眼睛去看它,它的亮,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
“一朵花开,如果没有蜜蜂去采,它的颜色、它的香气,给谁看?一棵树长,如果没有人在它底下乘凉,它的荫凉,给谁用?”
“宇宙创造了光,就需要眼睛去接收光。创造了声音,就需要耳朵去听声音。创造了美,就需要心去感受美。”
他看着我们:
“这个‘需要’,就是宇宙的渴望——渴望被看见,被听见,被感受,被理解。”
我忽然想起《易经》里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师父眼睛一亮:
“远儿说得好。阴阳相感,万物化生。那个‘感’,就是看见。那个‘继之者善’,就是去看见。那个‘成之者性’,就是被看见。”
他解释道:
“道生了万物,万物需要被看见,才算‘成’。就像你们家那棵香椿树,它长了四十三年,养活了你们一家人。但如果没有人记得它,没有人讲它的故事,它就真的死了。”
“可你们记得它,讲它,它就成了——成了你们的一部分,成了故事,成了那些床、凳子、擀面杖里的魂。”
他看着我:
“这就是‘成之者性’——被看见,才完成。”
师妹听得入神,忽然问:
“师父,那意识是什么?是那个‘去看’的东西吗?”
师父点点头:
“对。意识,就是那把钥匙。”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
“眼睛能看见光,但不能看见光背后的东西。意识能。意识能看见一棵树不只是树,能看见一个人不只是他现在的样子,能看见一段苦不只是苦。”
“意识能把环境、把他人、把宇宙,连起来。”
他顿了顿:
“你们这些天聊的所有——子言的病,王叔的苦,你妈的旧衣服,你那棵香椿树,凤尾丝兰的刺,六祖在猎人队里的十五年——都是意识在‘看见’。”
“看见了,就连上了。连上了,就不孤了。”
师母在旁边轻轻说:
“从西医角度说,意识是大脑的功能。但从更大的角度说,意识是宇宙通过我们,在看它自己。”
她看着我们:
“你们想过没有?宇宙花了一百多亿年,才进化出能‘看见’它自己的东西——那就是人。”
“石头不知道自己存在。水不知道自己流动。只有人,能抬头看天,问‘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问’,就是宇宙在问自己。这个‘看’,就是宇宙在看自己。”
我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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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走回石凳旁坐下,看着我们:
“所以你们问——意识存在的终极意义是什么?”
他缓缓说:
“就是让万物被看见。让自己被看见。让宇宙被看见。”
“你看见子言,她就活了。你看见那棵香椿树,它就还在。你看见别人的苦,你的心就软了。你看见自己的伤,你的伤就变成眼睛了。”
“看见,就是连接。连接,就是爱。爱,就是宇宙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夜空:
“宇宙创造了这一切,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被看见。”
乐乐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来,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月光洒在她脸上,小小的,安安静静的。
师父看着她,轻声说:
“这个小家伙,也是宇宙的一部分。她在被我们看见,也在看见我们。”
“她看见妈妈累,就会去抱抱。她看见爸爸笑,就会跟着笑。她看见一棵树,就会问‘它喜欢我们吗’。”
“这就是意识在运作。这就是宇宙在通过她,继续看它自己。”
我听着,眼眶有点热。
夜深了,我们收拾茶杯,准备回屋。
我走到那盆老树桩前,蹲下来,看着那些眼睛一样的疤。
它们在月光里亮着。
我忽然想,它们也在看我。
它们在用那些疤,看着我。
我被看见了。
不是被树看见,是被那些年、那些伤、那些长出来的眼睛看见。
我站起身,回头看着师父:
“师父,我好像懂了。”
师父笑了:
“懂什么了?”
我说:
“点亮心灯,不是为了照亮自己。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我,也让我看见别人。是为了让万物通过我,被看见。”
“这才是钥匙的意义。”
师父点点头,没说话。
但我从师父的眼里,看到了比月亮还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