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管道通了(2/2)
“写信的时候,你想说的话,是从你心里流到纸上。可那些话,真的是你的吗?还是那些话,本来就在那儿,只是借着你的手,流了出来?”
他顿了顿:
“《归心录》也是一样。那些道理,不是远儿你发明的,是本来就有的。但你愿意接,愿意写,愿意让它们流出来——所以它们就借他的手,出来了。”
“这就是‘道借我手写’。不是你有多厉害,是你愿意当那个管道。”
他看着我:
“管道通了,水就流了。水不是管道造的,是本来就有的。但没有管道,水流不到该去的地方。”
我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想起这些天写过的每一个字,想起那些从心里流出来的话,想起那些半夜爬起来记下的灵感。
原来不是我在写。
是它在写。我只是那个愿意被用的人。
师母在旁边轻轻说:
“远儿,你知道为什么你‘通’了吗?”
我摇摇头。
师母说:
“因为你愿意看见。愿意看见别人的苦,愿意看见自己的伤,愿意看见那些藏在旧衣服、旧贺卡、旧树桩里的故事。”
“你看见了,它们就被你接住了。你接住了,它们就通过你,流出来了。”
“这就是‘灵感’的来源。”
乐乐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来,趴在石桌上听我们说话。
这时候忽然举起手:
“远叔叔,那我呢?我也能当管道吗?”
师父笑了:
“能。你现在就是。你说的话,常常让我们大人愣住,那就是道在借你的嘴说。”
乐乐满意地点点头,又趴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着这个小家伙,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那棵树喜欢你们,不喜欢早就跑了。”
是啊。
道也是。它喜欢愿意被它用的人。不喜欢,早就跑了。
夜深了,月亮升到中天。
那盆老树桩静静地立在墙角,那些眼睛一样的疤,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站在它面前,忽然想起这些天走过的路——
从王叔到子言,从病梅馆记到凤尾丝兰,从香椿树到蓝色荷花。
每一步,都在教我“看见”。
现在,我终于看见了。
不是看见某一个东西,是看见那个“看见”本身。
师父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那盆老榆树桩:
“远儿,你知道《易经》里有一句话吗?”
我摇摇头。
师父缓缓说: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他看着我:
“‘感而遂通’——就是你现在这样。心静了,感就通了。感通了,天下的道理,就都来了。”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师父拍拍我的肩:
“走吧,该睡了。”
他转身往堂屋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远儿,记住今天。记住这个‘通了’的感觉。以后写不出来的时候,就想想今天。”
“它还会来的。只要你还愿意当那个管道。”
门掩上了。
我站在那儿,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懂了什么,是因为——终于可以不着急了。
通了,就不堵了。不堵了,就慢慢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