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原子和眼泪(2/2)
“眼泪是什么?是水,是盐,是蛋白质。你流的这些,和月亮上的水,和海水,和那棵树里的汁液,有什么本质区别?没有。”
“你哭,是宇宙借着你这双眼睛,流了一小滴眼泪。”
师妹抬起头,看着师母。
“师母,那我哭,也是通的吗?”
“通了。你师兄喊那一嗓子,你没喊,但你感受到了。感受到了,就在那‘通’里。”
她搂着师妹,像搂着自己的孩子。
“我在医院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到死都没通。放不下,舍不得,想不开。最后走的时候,脸上是拧着的。”
“能像那老太太一样,最后说一句‘哦,原来是这样’的人,太少太少。”
“你师兄今晚就说了这么一句。不是对着天花板,是对着宇宙。”
她看着我,目光很深。
“远儿,你是有福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师父走过来,站在我们中间。
“你师母说的这些,也是‘通’。她通的是树,是病人,是那些说不清但真实存在的东西。你通的是宇宙。静儿通的是你。形式不一样,通的,是同一个东西。”
他抬头看着月亮。
“宇宙大人身,人身小宇宙。这句话,多少人挂在嘴边,但真的体会到,是另一回事。”
“你今天晚上,体会到了。”
夜深了。
月亮升到中天。
我站在院子里,站在师母、师父、师妹中间。不,不是“中间”。是“里面”。我们在彼此的里面,在月亮的里面,在那棵树的里面,在今晚的寂静的里面。
我忽然想起师母说的那句话:人这身体,就是个壳。
是啊。
但这个壳,今晚开了一道缝。
光透进来了。
师妹忽然轻轻说:“师兄,你以后还会觉得孤独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会了。”
“因为孤独的前提是‘只有我’。但如果从来就没有‘只有我’,那还怎么孤独?”
她笑了,月光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光。
师母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得睡了,明天还有手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远儿,记住今晚。”
“以后再看见那些受苦的人,那些放不下的人,那些走得不甘心的人——你就知道,他们不是病,而是还没‘通’。”
“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们也会通的。”
“因为那个‘通’,本来就是真的。不通,是暂时的。通,是早晚的。”
师父点点头:“所以古人说‘复归于朴’。不是你要变成什么,是你本来就是。只是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月光静静地洒着。
我站在院子里,心里忽然涌上一句话,轻轻的,像风一样:
原来我不是我。
我是宇宙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