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守柔(2/2)
师父端起茶盏,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示意我往下说。
“他恨的时候,是硬。求的时候,看着软了,其实还是硬——因为他求的是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求不到就接着硬。躲的时候,是把自己缩成一块石头,看着小了,其实更硬。熬的时候……”
我顿住了。
师妹接话:“熬的时候,是在硬撑。”
“对。”我说,“硬撑。”
师父放下茶盏,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老周坐过的那个石凳。
“老子还有句话,”他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师妹问:“什么意思?”
“最柔的,能把最硬的都降服了。”师父指了指自己的嘴,“你看这儿,牙和舌头。人老了,牙掉光了,舌头还在。牙硬,舌头软。可最后留下的,是软的。”
乐乐张开嘴,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舌头:“乐乐的舌头也是软的!”
我们都笑了。
笑完了,师父看着我:“远儿,你知道老周今天为什么能好转吗?”
我想了想,想起老周闺女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看,”我想着说,“把他看软了。”
师父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看软了。是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自己是软的。”
我怔在那里。
师父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面粉,走回石桌旁。
“老周这些年,不只是堕入四道。”他说,“是忘了自己还是活的。”
我沉默不语,师父接着往下说。
“畜生道,是忘了人还能抬头看天,只记得低头争食。饿鬼道,是忘了饱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往嘴里塞。地狱道,是忘了还有明天,只记得今天的苦。阿修罗道,是忘了输赢都会过去,只记得要赢。”
师父顿了顿。
“可这些道,不是掉进去的。是把自己变硬了,硬到只能卡在那里。”
师妹问:“那他今天怎么出来的?”
师父没答,只是看着石桌上的莫比乌斯环。
阳光照在环上,绿莹莹的,没头没尾。
我忽然想起老周闺女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责怪,不是心疼,甚至不是原谅。就是……看。
像看一个活着的人。
“师父,”我说,“那一眼,是水。”
师父看着我。
“老周这些年,是石头。石头再硬,扔进水里,泡久了,也会软。他闺女那一眼,不是把他砸碎,是把他泡进去了。”
师父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眼不是水。”
“那是什么?”
“那是让他想起来,自己本来就在水里。”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