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战士(1/2)
弟弟抬起头,顺着师母的目光看向院子角落那丛凤尾丝兰。
阳光照在上面,叶子上的刺闪着光,一根一根,又硬又尖。
“姐,你是说……爸爸那些刺,是为了保护自己?”
师母点点头。
“他这么多年,都在扮演战士。”她说,“带着小妹求医,被人拒绝,被人冷眼,被人当骗子——他没有那些刺,撑不下来的。”
弟弟听着,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问,“为什么不说他有多难?”
师母看着他,目光很轻。
“你告诉他你有多难了吗?”
弟弟愣住了。
“你说他骚扰你,去你单位闹,找你媳妇说你不孝。可你有没有问过他——他为什么要这样?”
弟弟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一直在求。”师母说,“求医生,求捐款,求床位,求那一条腿能保住。求成了惯性,求成了本能。他现在找你,也是在求——求你看见他,求你爱他,求你别躲着他。”
她顿了顿。
“可他太久没被人爱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不知道怎么爱,怎么要,怎么开口。所以他只能用那些刺——用指责、用闹、用拆台——来撞你。”
弟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姐,你是说……他那些让我烦的事,其实是在求我?”
师母点点头。
“他找不到爱了,所以四处乱撞。撞到你,疼的是你,可疼的也是他。”
弟弟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静。能听见风吹过凤尾丝兰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
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过去了,蹲在丝兰旁边,用小树枝轻轻碰那些刺。碰一下,缩回来,再碰一下。
师母看着乐乐,嘴角动了动。
“谦儿,”她开口,“我知道,他牺牲了我们。”
弟弟抬起头。
“他为了保小妹的腿,把家里的能量都吸走了。你没得到父爱,我没得到完整的家,妈也没得到丈夫。这些是真的。”
她顿了顿。
“可他也是我们的父亲。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弟弟的眼睛红了。
“即使他牺牲了我们,”师母说,声音很轻很轻,“他仍然是我们的父亲。已经做得很好了。”
弟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抹,抹不完。
师母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过了一会儿,弟弟抬起头。
“姐,我现在也做父亲了。”
师母点点头。
“我有个儿子,三岁。”他说,“我每天下班回家,他都会跑过来抱我。有时候我累,不想抱,他就一直站那儿等着,等到我抱他为止。”
他顿了顿。
“我以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等。现在我知道了。”
“为什么?”
“他在等我接住他。”
师母的眼泪又下来了。
弟弟继续说:“姐,你刚才说,爱就是港湾,是接住,是接纳。”
他抬起头,看着那丛凤尾丝兰。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是不是也要接住?”
师母没答,只是看着他。
弟弟站起来,走到凤尾丝兰旁边,蹲下来,和乐乐一起看着那些刺。
“乐乐,你怕这些刺吗?”
乐乐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乐乐想了想,用小树枝又碰了一下。
“因为它们是叶子。叶子不咬人。”
弟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站起来,走回石桌旁,看着师母。
“姐,我想去看看他。”
师母看着他。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弟弟说,“我想试试。”
师母点点头,没说话。
可她眼睛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师父在旁边轻轻开口。
“谦儿。”
弟弟看着他。
“你知道那棵丝兰,是谁种的吗?”
弟弟摇摇头。
师父看向师母。
师母轻声说:“是爸爸种的。他来的那三天种的。”
弟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丛丝兰,看着那些又硬又尖的刺。
“他种这个……是为什么?”
师母想了想。
“可能是在告诉我们,”她说,“他也有软的时候。”
弟弟站在那儿,看着那丛丝兰,看了很久很久。
风一吹,叶子上的刺轻轻晃动。
那些刺,在阳光里,闪着金边。
谦儿站在凤尾丝兰旁边,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刺。
“姐,”他回过头,“这丝兰,长多久才能开花?”
师母看着他,目光落在那些叶子上。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她说,“也许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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