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妈还好吗(2/2)
“这个家,支离破碎了二十多年。”
她从车窗望出去,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倒退的田野、倒退的天空。
“大家心里都揣着刺。”她说,“揣了这么多年,揣得都忘了自己还揣着。”
我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脸。泪痕一道一道的,可嘴角是弯的。
“原来那些刺的背后——”她转过头,看着师父,“是深深割不断的血亲之爱啊。”
师父没说话。
他把车停在路边,拉上手刹,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脸上那道泪痕轻轻擦掉。
“我知道。”他说。
就这三个字。
可师母哭得更厉害了。
她趴在师父肩膀上,哭得像个小女孩。不是那个在归朴堂里做饭、给人开导的林大夫,是那个十八岁就没去上大学的女孩,是那个一个人撑起半个家的姐姐,是那个等了二十多年才等到一家人坐在一起的女儿。
师父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像拍一个孩子入睡。
乐乐坐在我旁边,安静地看着前面。她没说话,也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把手里的小风车递过去,轻轻碰了碰师母的胳膊。
师母抬起头,看见那个五颜六色的风车。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可这回流着流着,她接过了风车,放在手里转了转。
“奶奶不哭了。”她说。
乐乐点点头。
“嗯,奶奶不哭了。”
车子重新发动,继续往回开。
夕阳照进车窗,暖暖的。田野在窗外一片一片地退后,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
师母靠在师父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小风车。
风车不转了,可它的颜色还在——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一道一道,在夕阳里亮着。
我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那些刺,还在。可它们现在,只护着该护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