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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剑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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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已知——

自己猜中了。

一百零八座剑主峰,一百零八道无主剑意,再佐以神器“天地游龙”的传说——

这一切串联,指向一个冰冷的真相:

此万剑冢,此剑山,从来就不是什么传承之地。

它是一座剑炉。

所有踏入此地的修士,皆是投入炉中之材。

第一关汰劣,淘汰那些不合格的废料;第二关以剑主峰试炼继续筛选、锤炼,打磨掉杂质——

最终留下最锋锐、最坚韧、最适合的几块“料”。

至于这些“料”最终将被铸成何物——

剑子望向剑山最深处,那道沉睡之影,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天地游龙……”

他再度念出此名,此番语气中已无怅惘,无追忆,唯有冰冷的审视——

如匠人审视待铸之铁,如屠夫审视待宰之牲。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剑子未选任何一座剑主峰。

他甚至未向剑山深处迈出一步。

他只是盘膝坐下,就地,阖目,将怀中连鞘长剑横置膝上。

动作从容如老僧入定,平静如潭水无波。

四周剑意如潮涌来,欲将他推往某座山峰——炎阳峰剑意炽烈召唤,玄冰峰剑意寒流牵引,雷霆峰剑意霹雳相邀,幽影峰剑意诡谲诱惑……

一百零八道剑意,如一百零八只无形之手,要将他拉入各自的领域。

可这些剑意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地时,便如撞无形之壁——

自然分流绕行。

他身上,那层极淡的“无”之意境,悄然弥散。

不张扬,不霸道,只是静静地存在——或者说,静静地“不存在”。

不抗,不拒,不迎,不送。

只是——不存在。

在剑意的感知中,剑子此人仿佛从未在此。

他坐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他存在于现实,却又超脱于剑意的感知范畴。

就像一个盲人摸象,摸到了耳朵、鼻子、腿,却永远摸不到“象”这个整体概念。

剑子就是那个“概念”,而剑意只能感知到“概念”的表象,却触不到本质。

自然,也无需被推向何方。

他就这般静坐,如一块亘古磐石,任周身剑意翻江倒海,任万千呼唤如魔音贯耳——

我自岿然不动。

长发在剑意狂流中微微飘动,衣袂轻扬,面容平静如深秋古潭。

时间,无声流淌。

剑山之中,厮杀声、怒啸声、剑鸣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百零八座剑主峰上的试炼,仍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

赤角青年浑身浴血,终于冲至峰顶。

这一路,他断骨十七处,经脉崩裂过半,神魂被剑意灼烧得千疮百孔。

但他成功了——他站在了炎阳剑主峰的巅峰。

此峰之巅,并无想象中的剑宫殿宇,只有一方赤红巨岩矗立。

岩高九丈,通体如血玉雕成,表面天然生成火焰纹路,仿佛内里有熔岩流淌。

岩顶插着一柄剑——或者说,一柄剑的残骸。

剑身布满裂纹,如蛛网密布,暗淡无光,剑刃残缺不堪,剑柄锈迹斑斑。

可就是这样一柄残剑,散发的剑意却比整座山峰加起来更为恐怖——

这是历经万古而不灭的剑道意志,是焚尽八荒的炽热,是毁灭一切的霸道。

赤角青年跪倒岩前,喘息如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抬头望向那柄残剑,眼中迸发出炽热到疯狂的期冀。

“炎阳剑主……请您……认可我!”

声音嘶哑,带着颤音,那是绝望中的最后希望,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的嘶吼。

岩上残剑,轻轻一颤。

很轻微的一颤,却让整座山峰随之震动。

下一刻,一道赤红剑光自残剑剑身射出——那光芒纯粹到极致,炽热到极致,仿佛浓缩了一整颗太阳。

剑光如电,没入赤角青年眉心。

“呃啊——!!!”

赤角青年浑身剧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脑海中画面翻涌,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看见了炎阳剑主的一生:自微末中崛起,持剑战八荒,焚天煮海,剑出如大日坠世。

他看见了炎阳剑主的剑道感悟:从最初的一点星火,到燎原烈焰,再到焚天灭地的太阳真火。

他看见了炎阳剑主的毕生所学:大日九斩、焚天剑诀、炎阳真意……

还有,一段残缺的记忆。

在那记忆中,他看见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立于剑山之巅,俯瞰下方一百零八座剑主峰。

这道身影很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如神只俯瞰蝼蚁。

白衣身影淡淡语道:

“这一批的‘料’,质量尚可。”

料?

赤角青年猛然睁眼,瞳孔中尽是骇然——

如坠冰窟的骇然。

他欲起身,却发现身躯已不听使唤。

那道没入眉心的赤红剑光,正在他体内疯狂游走——这不是传承,这是改造。

剑光如熔炉之火,烧灼他的经脉,重铸他的筋骨,烙印他的血肉。

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每一缕神魂,都被打上炎阳剑意的印记。

不,非是改造。

是打下标记。

一种无法抹除、无法违逆的烙印,如牲畜身上的火印,如奴隶脸上的刺青。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独立的生灵,而是一件被打上标签的“货物”,一块被标记的“铁坯”——

静候日后投炉熔炼。

“不——!!!这是……骗局……啊啊啊!!!”

赤角青年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疯狂尽数化作恐惧。

他想要挣脱,想要反抗,可这剑光已深入骨髓,融入血脉,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越挣扎,烙印越深,如蛛网缠身,越缠越紧。

可一切,已晚。

赤红剑光完成烙印后缓缓消散,而他体内,多了一道再也无法祛除的炎阳剑意之印。

此印不伤他,反令他实力暴涨——经脉拓宽,真元质变,对炎阳剑道的领悟飙升数倍。

此刻的他,能轻易击败登峰前的自己。

可代价是,他此生再也无法摆脱此山的影响。

这道烙印如无形锁链,将他与这座炎阳剑主峰牢牢绑定。

他能感觉到,只要峰中剑意一动念,他就得服从——

如傀儡听命于主人。

他,成了被标记的“容器”。

赤角青年瘫坐于地,浑身颤栗,眼中尽是恐惧与暴怒。

他终于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此地,从无传承。

只有一场精心编织的陷阱。以真剑意为饵,以传承为名,诱使天骄们主动献上自己——

被打上烙印,成为待铸的“料”。

“呵呵……呵呵呵……”

他低笑出声,笑声凄厉如夜枭啼哭:

“原来……我们都是……炉中之材……”

笑声在山巅回荡,被炽热剑意吞噬,无人听见。

相似的情景,在剑山各处,同时上演。

玄冰剑主峰顶。

银鳞女子跪坐冰面,面白如纸,浑身颤抖。

一道冰蓝剑印烙在她眉心,如雪花纹路,美丽而致命。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冰蛟血脉已被彻底激活,甚至隐隐有化龙之兆。

可同时,她也感觉到一道无形枷锁套在了神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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