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诡事录-胭脂马(一)(2/2)
高明远厉喝:“你为何擅闯长安禁地?”
红绡冷笑:“我若不来,你们谁也查不清胭脂马的真相。它不是马,是‘血蛊祭马’,以千人精血为引,以背叛者之血为食。而你们——”她目光扫过众人,“都在它清算名单上。”
老驼颤声:“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红绡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赤色玉佩,玉佩裂为两半,其上刻着一匹奔马,“这是‘赤马令’,十年前,我父亲交给北境主将的信物。他答应过我,若战事有变,便以此令召唤祭马,为亡魂复仇。”
萧烬心头一震。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从小贴身携带的玉佩,残缺的一角,正好与红绡手中之物吻合。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
“你父亲……是谁?”萧烬问。
“萧烈。”红绡声音低沉,“北境折冲府大将军,也是……你的父亲。”
萧烬如遭雷击。
他自幼被寄养于大理寺,只知父母双亡,从未知晓父亲名讳。此刻,玉佩相合,血缘如咒,轰然炸响。
“不可能……我父亲死于战乱,军档有载。”
“军档?”红绡冷笑,“军档是胜利者写的。你父亲没死,他是被陷害的。他发现了兵部有人勾结突厥,私卖军械,欲揭发,却被副将张五等人背叛,被围杀于碎叶谷。他临死前,以自身精血为引,唤醒血蛊祭马,立下‘背叛者,必死于月圆之夜’之咒。”
她指向萧烬:“而你,是他的儿子。你的血瞳,是巫族与将门血脉融合的印记。唯有你,能驾驭祭马,也唯有你,能终结它。”
高明远震惊:“所以……胭脂马是萧烬父亲召唤的?”
“不完全是。”红绡望向夜空,“祭马一旦唤醒,便不受控。它只知‘背叛者’三字,却分不清谁是真叛,谁是替罪。它会杀尽所有与北境之败有关之人——包括你,萧烬,若你阻它复仇。”
萧烬低头,左眼血瞳隐隐发烫。他忽然想起,每到月圆,眼痛加剧,仿佛有东西在体内苏醒。
“你为何帮我?”他问。
红绡走近,指尖轻触他左眼:“因为,我也被诅咒了。我父亲以血祭马,我也被种下‘血蛊咒’。每到月圆,蛊虫噬心,痛不欲生。唯有找到祭马真主,以血瞳与巫血共鸣,才能破咒。”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已撑不过三月圆。若再不解咒,我将化为蛊尸,永世不得超生。”
老驼忽然惊呼:“你脸上那疤……是蛊虫?”
红绡不语,只将发丝撩起,露出左颊疤痕。那疤竟在蠕动,如活物,似有虫在皮下游走。
“这是‘噬心蛊’,种于我出生之日。父亲说,唯有找到‘赤马之主’,才能拔除。”
萧烬凝视她,心中翻涌。他不信鬼神,却不得不信眼前一切。血瞳、玉佩、诅咒、祭马……一切线索,正缓缓拼合。
“所以,”他问,“下一步,去哪?”
“西市胡商街。”红绡道,“我查过,近月有人大量收购‘乌头’、‘人精’、‘雪莲’,正是炼制血蛊引的药材。卖家是波斯胡商,但幕后买家——是兵部尚书李崇讥的亲信。”
高明远变色:“李崇讥?他为何要炼血蛊?”
“不知道。”红绡冷笑,“但我知道,北境战败那夜,他正在碎叶谷附近‘巡视’。而战后,他迅速升迁,掌管兵部。若说无鬼,谁信?”
萧烬握紧玉佩:“走,去胡商街。”
四更天,西市。
胡商街灯火昏黄,药铺林立。红绡带路,直入一家名为“乌娑堂”的铺子。店内弥漫着刺鼻药香,柜台上摆满奇形药材。
“掌柜的。”红绡用波斯语开口,“我要‘雪莲乌头引’三钱。”
掌柜是个独眼老胡,眯眼打量她:“你不是第一个来买这药的。前日,兵部的人也来过。”
“他们买了多少?”
“五十两。说是要炼‘驱邪丹’。”老胡冷笑,“谁家驱邪要用乌头配人精?这不是丹,是蛊引。”
萧烬上前,出示大理寺腰牌:“兵部之人,可留名?”
老胡摇头:“不留名,只留印。这是他们的印信。”他递过一张药单,其上盖着一方朱印——印文为“崇讥”。
高明远怒极:“果然是他!”
红绡却盯着药单背面,忽然变色:“不好!这纸……是‘血祭符纸’!”
她指尖划过纸背,纸上竟浮现血色纹路,如血管般蔓延。
“他们已在炼蛊!而且……”她声音发颤,“他们想控制胭脂马!”
萧烬血瞳骤缩,眼前幻象再起——
月夜,祭坛,赤马跪地,七窍流血。
李崇讥披甲立于坛上,手中持刀,刀尖滴血。
他将血滴入铜鼎,鼎中黑雾翻腾,化作无数蛊虫,钻入马眼。
胭脂马嘶鸣,金瞳渐暗,转为血红,如被操控。
幻象消散,萧烬喘息未定。
“他们已在反向炼蛊。”红绡低语,“若让他们得逞,胭脂马将不再是复仇之马,而成为他们的‘血傀’——千军万马,皆可操控。”
“必须毁了药炉。”萧烬道。
“可药炉在兵部后院。”高明远皱眉,“我们无权擅闯。”
“那就等他们自己送来。”红绡冷笑,“李崇讥既然在炼蛊,就一定会在下个月圆前,将新炼的‘血蛊引’送往北境旧址——那是祭马的源头。”
萧烬点头:“我们埋伏在半路。”
“可你忘了。”红绡望向他,“下个月圆,也是你血瞳最弱之时。每到月圆,你左眼会失明三刻,若那时遭遇李崇讥……”
萧烬沉默。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命运的裂口。
一边是父亲的冤魂,一边是全城百姓的安危。
而他,是唯一能走过去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