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背叛的假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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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住在镇上的小旅馆。沈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胸前的红花还别着。
“你说你看见有人在花田里偷花根。”沈星说。
“看见了。”年轻人说。
“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红的。”年轻人说,“红得很。”
“她手上是什么?”
“红的。跟血一样。”
“她有影子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什么?”
“影子。”沈星说,“月亮底下,人有影子。她有没有?”
年轻人看着她,笑了一下:“谁看影子啊。”
沈星站在那儿,看着他胸前的红花。那是一朵六瓣的红花,跟湖边的那些,一模一样。
“你这朵花,哪儿来的?”她问。
“捡的。”年轻人说。
“在哪儿捡的?”
“湖边。”他说,“水里长出来的,好看,我就摘了一朵。”
沈星盯着他的眼睛。
年轻人的眼睛,很黑。黑得没有底。他看着沈星,忽然又笑了:“你这人,怎么老问影子?”
沈星后退了一步。
她想起渡那天晚上穿的是什么。渡穿的是红衣。可她割根的时候,月光是从背后照过来的,她整个人都在花田的阴影里。如果有人在坡下看,看见的只会是一个影子。
可这个人说,他看见了红衣,看见了红手,看见了花篮。
他没看见影子。
他看见的,是别人想让他看见的。
“你叫什么?”沈星问。
“我姓周。”年轻人说,“周什么呢,我忘了。”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街上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她让我带句话。”他说。
“谁?”
“穿红衣服的那个。”年轻人笑了,笑得很温和,“她说,你信了她,她就回不去了。”
沈星站在原地。
年轻人转身走了。走了七八步,他的脚步慢下来,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了骨的木头,往前一栽。
沈星冲过去。
地上没有人。
只有一件冲锋衣,一堆散落的花瓣,和一朵六瓣的红花。红花的花心,还在动。
那天夜里,沈星在湖边找到了渡。
渡跪在水边的石头上,手里握着那把短刀,正在割水下的红根。她的袖子全湿了,头发贴在脸上。她的手背上,又添了两道新口子。
“渡。”
渡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累。
“姐姐。”她说,“它们长得太快了。我切不完。”
沈星走过去,蹲下来,蹲在她旁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也不信。”渡说,声音很轻,“我自己都不信。我不知道我从哪儿来,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会上碑。我连自己有没有影子,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可我知道,那些红花在吃花。它们从
沈星看着她。
看着她手背上的口子,看着她袖子上的水,看着她脚边那堆切下来的红根。
“对不起。”她说。
渡抬起头。
“我昨天,怀疑你了。”沈星说,“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在偷花根,在害花田。我以为你拿了高宇的木牌。”
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该怀疑你。”沈星的声音抖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切了三天,我一句都没问,就先信了别人的话。”
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擦掉一点红色的汁。
“姐姐,”她说,“你别道歉。”
“为什么?”
“你道歉,我就想哭。”渡说,“我不想哭。哭了,手就抖,切不动了。”
沈星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伸手,把渡手里的刀拿过来,插进土里。
“我切。”她说,“你歇着。”
那天夜里,她们两个人,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里,割了一整夜的红根。
天快亮的时候,高宇来了。
他站在岸上,手里拿着那块木牌,站了很久,才开口:“我来帮忙。”
沈星没有回头:“你不是不信她?”
“我信了。”高宇说,“我刚才去查了。那块木牌,是我自己掉的。前天我在坡上搬石头,木牌从怀里滑出来,掉进土里。是我自己掉的。”
他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抓住一根红根,用力一扯。
“对不起。”他说。
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关系。”
“你怎么什么都‘没关系’?”高宇的声音有点哑。
“因为没关系啊。”渡说,“你又没砍我。”
高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扯根。扯了两下,他的肩膀抖起来。
天亮的时候,红根被割掉了一大片。
可湖底那个花苞,还在。
它比昨晚大了一圈。
陆野也来了。他站在岸上,看着水底那个花苞,看了很久,然后脱下外衣,走进水里。
“我试试。”他说。
他走到花苞前,蹲下去,伸手,握住花苞掰。
根没断。
他的手,却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怎么了?”
“它咬人。”陆野说,摊开手。掌心里,一道细红痕,像被线勒过。
沈星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看。红痕很浅,可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里渗,渗出一条细细的线,往手腕的方向走。
苏晚走过来,伸手,在那个地方按了一下。红线停住了。
“它在认人。”苏晚说,“认了谁,谁就走不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要的不是花田。”苏晚抬起头,看向坡上的碑,“它要的是名字。名字上了碑,它就知道谁在哪儿。”
沈星站在水里,回过头。
坡上,那块碑在晨光里立着。碑面上刻着的名字,一个一个,安安静静。
“它在吃碑上的字?”她问。
“不是吃。”苏晚说,“是换。它把自己的名字,换到碑上去。”
“换成谁?”
苏晚没有答。她只是看着湖底那个花苞,看了很久。
花苞在晨光里,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苏晚站在岸边,看着水底那个花苞,看了很久,说:“这不是花。”
“是什么?”
“是种子。”苏晚说,“一枚种子。它在长。”
“长成什么?”
苏晚没有答。她转过头,看向坡上。
坡上,那块碑立在那儿。晨光照在碑面上,那些刻好的名字,一个一个,清清楚楚。
“昨夜,”苏晚说,“我去看碑了。”
“怎么了?”
“碑上‘渡’那个字,淡了。”苏晚说,“淡了一层。”
沈星站在水里,回过头,看向坡上的碑。
她看不清。可她觉得,那块碑,好像比昨天矮了一点。
那天中午,渡坐在桂花树下,把手摊开。
掌心的花印,已经深得像一道疤。红色的,六瓣,边缘发黑。
“姐姐,”她说,“它在叫我回去。”
沈星蹲下去,握住她的手。
“回哪儿?”
渡抬起头,看向湖边。
湖面上,那丛红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轻轻地动。
“回花里去。”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