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痛苦(1/2)
但,姜玖太了解人性这个东西了。
她知道人性的韧性能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但更知道,人性在极端持续的压力,痛苦与绝望的磋磨下,会如何一点点扭曲、变形,最终……崩坏、异化,露出最原始,也最丑陋的獠牙。
现在的抱怨,更多的还是源于对昨日没有枷锁、食物稍好相比之下的那一点点安逸的落差感。
源于皮肉之苦和粗糙食物带来的最直接最生理性的刺激与不满。
他们的心里,或许还残留着一点身为靖王府仆从的惯性思维和身份认同,还隐隐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可能、万一……朝廷会开恩?
王爷会醒来力挽狂澜?或者路上会遇到什么转机?
真正的绝望,能彻底摧毁一个人意志和底线的绝望,还在后头。
当脚底的水泡磨破,与破烂的袜子粗糙的草鞋黏连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鲜血混合着脓液,渗进鞋底时。
当夜晚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锥,穿透单薄的衣衫,带走身上最后一点可怜的温度,冻得人牙齿打颤、骨头缝里都渗出针扎般的疼痛,连抱团取暖都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时。
当连那掺着沙土散发着霉味的黑硬杂粮饼,也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只能靠着草根、树皮、虫子,甚至更不堪的东西勉强果腹,而胃里依旧如同火烧,绞痛不止时。
当身边的人,熟悉的、不熟悉的,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因为伤病,因为饥饿,因为寒冷倒在路边,倒在营地,被不耐烦的解差像拖拽垃圾一样,随意地拖到看不见的角落,任由野狼或秃鹫啃食,而活着的人,连停下脚步、多看他们一眼、流一滴眼泪的力气和心情都没有,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和对自身命运的惶然时……
到了那个时候,怨恨,将不再仅仅是口头的抱怨,眼中的敌意。
它会内化,会发酵,会变成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恶毒、也更加危险的东西。
它会淬上求生的本能之毒,染上为了争夺一点点生存资源而别无选择的、赤裸裸的恶意。
那恶意,可能会指向任何被视为多余、累赘或威胁的人,包括曾经的同伴,以及罪魁祸首。
姜玖慢慢活动了一下被冰冷木枷边缘压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冰凉的指尖互相触碰。
她抬眼,目光投向那辆简陋的板车,投向车上那个依旧无知无觉,仿佛周遭的一切怨怼痛苦咒骂都与他无关的男人。
晏深。
也好。
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
无知无觉,或许也是一种幸运,至少不必面对这扑面而来,属于现实的冰冷恶意。
“起来!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装什么死!”
解差粗鲁不耐的吆喝声再次如同炸雷般响起,伴随着鞭子在空中甩出令人心悸的“啪”的一声炸响。
“谁再敢磨磨唧唧的,装病偷懒,今晚的饭。就别想了!水也没有!”
人群又是一阵痛苦,夹杂着被强行从短暂麻木中唤醒的呜咽,以及木枷、脚镣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哗啦”、“哐当”声。
姜玖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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