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深渊里的回响（2/2）

“带路吧。”武曌收回手，狐裘的下摆在暗道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让朕看看，这大周的禁军，还有多少是朕的。”

惊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刀，一言不发地走在前方，陆沉沉重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暗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由于是金属铺就，地面极干。

惊蛰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一处不明显的凹陷。

这是常年堆放重物造成的压痕。

她侧过头，鼻翼轻微抽动。

在这阴冷的地下，除了尘土味，还有一种极其细微、却逃不过她这种老刑侦嗅觉的味道——硫磺，还有硝石。

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只有一种用途。

前方赫然出现了一排排巨大的木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大量的禁军甲胄。

惊蛰随手拎起一件胸甲，翻过内侧，目光猛地一凝。

甲胄的边缘有新鲜的打磨痕迹，甚至还没来得及重新漆封。

这不是旧货，而是刚刚被替换下来的。

“陛下请看。”惊蛰指着地面那些凌乱的、深浅不一的足迹，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禁军甲胄讲究‘千人一律’，但这地上的拖拽痕迹显示，这些甲胄是分批、且极其匆忙地被运进来的。空气中的硫磺味说明，这里曾存放过大量火药。”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看向暗道深处：“按照这间密室的规模和地面的磨损程度判断，神都禁军中，恐怕已有三分之一的人，被门阀势力悄悄替换成了身藏死志、随时准备自焚的死士。只等一声令下，这大明宫便会成为一片火海。”

武曌的眼神终于阴沉了下来，像是一场即将来袭的暴风雨。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黄铜门。

惊蛰上前，发现门锁早已被陆沉这种“暴力拆解专家”给震碎了。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储藏间，四周堆满了发霉的竹简。

在最底层的格子里，一本非丝非纸、材质古怪的《偃师秘录》静静地躺在那里。

惊蛰颤抖着手翻开最后一页，在那一串复杂的偃术阵图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落款。

那是一枚用红油墨盖上的、带着浓郁二十一世纪风格的私人印章。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惊蛰觉得大脑像被雷霆劈中。

那是她殉职前追踪了整整三年的跨国文物走私案首脑，那个害死了她所有战友后销声匿迹的疯子。

他竟然也在这里。

甚至，可能就在这个朝堂的某个角落，冷眼看着她。

巨大的荒谬感让惊蛰几乎忍不住想笑。

她强行稳住心神，趁着武曌和上官婉儿查看前方地形的间隙，闪电般将那本秘录塞入怀中宽大的袖袋里。

“陛下。”

惊蛰转过身，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狂热。

“禁军已烂到了根子里。既然这陆沉是‘黑匣子’，是他们眼中的神物，那臣请命，以陆沉为饵，诱这些藏在暗处的狼崽子露头。臣……要为陛下，彻底清了这大周的门户。”

武曌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惊蛰以为自己的袖口要藏不住那份战栗。

“好。”武曌缓步走过她身边，玄色狐裘拂过惊蛰的脸颊，“不要让朕失望，惊蛰。你该知道，不听话的刀，最后的下场只有折断。”

“臣明白。”

惊蛰低着头，眼神却越过武曌的背影，投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计划已经成形，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彻底“疯”一次。

只有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这把刀已经因为主人的折磨而神志不清、甚至开始反噬主人时，那些自诩聪明的狐狸，才会真正地放下戒备。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忤逆那位至高无上女帝的机会。

这种刀尖舔血的博弈，她玩过很多次。

只不过这一次，赌注是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