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于那不勒斯探入深处(1/2)
第九十章
废弃化工厂的二楼比楼下好不了多少,但至少能遮雨。
这层原本可能是堆放杂物的空间,现在只剩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靠在墙边,墙角堆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破烂玩意儿,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涸的鸟粪。最靠里的位置有一张旧桌子,四条腿倒是稳的,桌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歪歪扭扭的铁框,外面的雨丝飘进来,在地上洇出一片片湿痕。
但屋顶是完整的,没有破洞和裂缝,那些灰蒙蒙的雨水顺着瓦片流下去,在屋檐处汇成一道道细流。光凭这一点,这地方就比刚才那个四面漏风的犄角旮旯好太多了。
梅戴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灰蒙蒙的雨幕把整个港口都笼罩起来,远处那些废弃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收回目光,转向正被阿布德尔和波鲁纳雷夫押进来的那个人。
马克·维瓦尔第。
那家伙腿上还带着伤,血已经把裤腿浸透了一大片,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血痕。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被雨水冻的,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被阿布德尔按着肩膀不怎么温柔地推到墙角靠着墙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波鲁纳雷夫站在他旁边,那双蓝眼睛盯着那个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凶,但绝对算不上友善。
他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完全缓过来——不是因为这个俘虏,是因为别的事。
阿布德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梅戴。
里苏特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他站在楼梯口扫视了一圈整个二层,那双血红的眼眸把每一个角落都检视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迈步走进来。
霍尔马吉欧、伊鲁索、贝西和普罗修特四个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在楼下分头离开,去制造假的行动轨迹引开可能追过来的亲卫队。加丘和梅洛尼跟在他身后上来,两个人身上也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往下滴着水。
加丘一上来就四处打量,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被血浸透的人身上,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今晚已经看过太多血了,梅洛尼差点死掉的那些血,现在又加上这个俘虏的。
梅洛尼走路的姿势还有点飘,胸口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失血过多造成的那种虚脱感还在。他找了个地儿随便坐了,然后去打量被押着的那个人,那双空洞的蓝绿色眼睛里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光芒——那是看到新样本时才会有的眼神。
裘德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他抱着阿夸,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二层,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梅戴身上。他的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但抱着阿夸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阿夸从他怀里探出头,朝着梅戴叫了一声。
梅戴转过身,看着那个前不久还死抱着自己不放手、现在却故作矜持的少年和他怀里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狗,嘴角弯了一下。
“裘德,来。”他朝着裘德伸手,温和地说。
裘德一开始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阿夸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尾巴摇得像风扇,拼命想往梅戴那边扑。他被它带得踉跄了一下,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梅戴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
阿夸已经按捺不住,从他怀里窜出来,扑向梅戴的腿。梅戴及时蹲下身接住那个湿漉漉也毛茸茸的小身体,阿夸疯狂地舔他的脸,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了。
裘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梅戴抱着阿夸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湿透的黑色短发贴在额前,深色的皮肤上还挂着雨水,那件火焰色的卫衣吸饱了水,显得格外沉重。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但那双眼睛里还是那种倔强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光。
“你是怎么过来的?”梅戴伸手帮裘德擦了一下他脸上滑下来的雨水,声音很轻地问道。
裘德歪了歪头:“火车。”
梅戴笑着看他。
裘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正在流血的俘虏身上,语气淡淡的:“你一个多月没发邮件,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梅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按在裘德湿透的头发上。
裘德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只是低着头任由那只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加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大了些,他转向梅洛尼,推推眼镜压低声音问这个现场第一人:“这小子真是他儿子?”
梅洛尼点点头:“他说是养子。”
“养子……”加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又看看梅戴再看看裘德,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里苏特走过来,站在梅戴旁边。他看着那个少年,又看看梅戴,开口问:“怎么回事?”
梅戴的手从裘德头上收回来,而面对里苏特,裘德表现出来的也没有多少耐心,他就那样简短地解释了几句,说得很简略,很多细节都跳过了,但关键信息都在。
里苏特听完,那双血红的眼眸在裘德身上停留了几秒。裘德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皱起眉头,但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你会什么?”里苏特直接问。
裘德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我有权沉默。”
里苏特没有再问。
波鲁纳雷夫从墙角那边走过来,他的视线在裘德和梅戴的身上来回滑动,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终于发出声音:“这是,你……你儿子?”
梅戴点了点头。
波鲁纳雷夫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看着裘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裘德也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评估这个感觉上来说并不陌生的银毛是什么来路。
“他有儿子。”波鲁纳雷夫这时候转向阿布德尔靠过去,看不清表情,但梅戴听出来那声音有点飘,“梅戴有儿子。”
阿布德尔站在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有儿子。”波鲁纳雷夫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自己说的,“他怎么会有儿子?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不知道?!”
面对波鲁纳雷夫这反应,梅戴也颇有些了然,他有些无奈地笑笑,然后只能这么稍微搪塞一下波鲁纳雷夫:“简,这事之后再说吧。”
波鲁纳雷夫转过头看到梅戴深蓝色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走回墙角那边,在那个俘虏旁边站着,一副“我需要静静”的表情。
裘德看着这个银头发的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向梅戴,用那种淡淡的语气问:“他脑子还是那样有问题?”
梅戴没回答,只是伸手在他头顶又揉了一下。
阿布德尔已经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张开手,一缕极细的火焰从他指尖冒出来,那缕火焰在他掌心跳动着,没有灼烧他的皮肤,散发着温暖的热量。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笑着对梅戴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梅戴抱着阿夸走过去在阿布德尔的旁边坐下,那缕火焰的温暖立刻包围过来,把他身上的湿冷一点点驱散。他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阿夸从他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那缕火焰,伸出爪子想碰。
“不可以碰。”梅戴伸出手指按住它的爪子,声音很轻,“会烫你的手。”
阿夸叫了一声,缩回他怀里。
裘德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着这边。
阿布德尔这时候也抬起头看他,指了指梅戴另一边的位置,对他友善地点点头:“小朋友,来坐。”
裘德看着那个位置,看着梅戴,又看看旁边那个正用火焰给他们取暖的魁梧男人,最后还是走了过去挨着梅戴坐下。
他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但梅戴能感觉到身边的这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阿夸从梅戴怀里钻出来,跳进裘德怀里,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打了个哈欠。
阿布德尔没有说话,只是让那缕火焰保持着稳定的温度,把他们三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而另外一边,暗杀组就没有那么闲了。加丘和梅洛尼已经准备好开始撸起袖子赶紧干活。
他们蹲在那个被押到墙角的俘虏旁边把那个防水背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马克靠在墙上,腿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不再往外渗,但他的脸色还是惨白的,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假装晕过去。
加丘先拿出来的是一个急救包。他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一半的纱布和止血药没用,几个酒精棉片的包装被撕开了,空袋子还塞在里面。
“他自己处理的。”加丘把那包东西扔到一边,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但没处理好,血还在流。不过这地方也没条件给他重新包扎,这东西没什么重要的,等会儿再说。”
梅洛尼点点头,继续翻包。
接下来是笔记本电脑。一台看起来很普通的机器,外壳有几道划痕,边角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梅洛尼把它递给加丘,加丘接过来翻开屏幕,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然后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加丘盯着那个框,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里带着一点技术专家特有的、对即将破解的挑战的兴奋。
“行,有密码。”他说,“有密码就好办了。怕的是没密码,那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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