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于阿尔塔穆拉重奏钟声(2/2)
然后门框处响起一声猛烈的撞击。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猛地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那种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走廊里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直直撞过来,目标明确——冲进房间,冲向那个还在血泊边的浅蓝色长发的人。
里苏特的反应比那个年轻人的速度快了不止一个层级。
他在对方冲到门口的瞬间侧身让开那刺来的一刀,同时右手抬起,一掌劈在那人持刀的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扎进墙壁里,力度让扎进墙里的刀身还在颤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里苏特就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地用左手五指精准地无比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里苏特的手收紧了,把那人整个提了起来,然后猛地按在墙上。那人的后背重重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整个墙面都抖了一下,裂缝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开来。
这一下力道很重。年轻人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带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撞在墙上,后脑勺和墙壁接触的地方发出一声闷响。里苏特的手臂压在他脖子上,把他死死钉在墙面,手指收紧,压迫着气管和血管。
那人挣扎着,双手本能地去抓里苏特的手臂,指甲嵌进肉里,但里苏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见抓手臂不起作用,他又去徒劳地用力掰里苏特的手指,但那些手指也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脸开始迅速涨红,眼睛充血,嘴唇张开想呼吸但什么都吸不进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腿在空中乱蹬,但那些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
里苏特这才能好好地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深色的头发,瘦削的脸,眼眶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那张脸因为愤怒和悲痛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但在勉强辨认下还是可以看出他和情报组那些档案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代号“突触”。名字叫莱昂纳多·里奥·康蒂。是情报组现在年龄最小的成员。
不到二十秒,那个年轻人的眼睛翻白,身体就软了下去。
里苏特松开手,让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头垂到胸前,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
“情报组有一项铁律。”梅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里苏特站起来侧头看他,“组队时如果队友遇害,剩下的人必须立刻撤离,不能暴露、不能复仇,要保全主体。”
梅戴还跪在那里守着索菲亚的尸体,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昏迷的年轻人身上:“但他没跑。”他说,“他冲过来了。拿着刀想杀人,根本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
“他不该来的。”
里苏特低头,那还残留着挣扎痕迹的眉眼此刻累极了,嘴唇因为窒息还有些发青。他想起刚才那个人冲进来时不顾一切的疯狂速度,再结合那条“铁律”来看,刚刚的莱昂纳多的行为完全违背了情报组生存法则……
倒是不辜负了他名字寓意。面对一个他完全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和一头有勇无谋、鲁莽无知的狮子没什么区别。
里苏特想。
“或许索菲亚对他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梅戴低下头,又看向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听到梅戴这么说,里苏特片刻后才接话:“……至少不用追了。而且你没有受伤,行动很顺利。”他问梅戴,“现在怎么办?”
“情报组现在只剩三个人了。”梅戴站起身说道,膝盖上的血往下流,弄脏了裤腿。
里苏特点头:“对。‘指挥官’、‘DPS’,还有他。”
“[众首耳语]的能力……‘扫描’获取讯息需要一到两个人,而‘编纂’伪造删改讯息需要三到四个人。”梅戴走到了那柄被里苏特打飞直直嵌进墙面里的匕首前,一边伸手用力把匕首拽了下来,一边分析道,“如果人数减少到两个,不光是雷蒙和情报管理组自身难保,‘热情’这个庞大的组织在线上也会出现巨大的漏洞……”
里苏特明白他的意思。情报组是老板的眼睛和耳朵,是维持这个组织线上运转的核心。如果他们彻底崩溃,整个“热情”的通讯和信息网络都会陷入混乱。
那对他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混乱意味着可以浑水摸鱼,但也意味着可能失控。
“但只剩三个人,雷蒙肯定不会出现。”里苏特说,“只要还有能勉强维系系统的存活人数没有跌破底线,他就不会亲自下场。”
梅戴点了点头,握着匕首的手甩了一个刀花,用匕首的刀尖指向昏迷了的莱昂纳多:“所以我们需要让他觉得已经没有‘工蜂’可以为他工作了。”
里苏特看向他,等着下文。
梅戴的目光随着匕首的指向落在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就用之前我和梅洛尼聊过的那个,让他假死……”梅戴说,“梅洛尼的研究给我了很大的启发,我……[娃娃脸]的其中一个‘孩子’给了我启发,[圣杯]制造的波频或许并没有那么单一,在那之后我研究过更宽的声域,确实找到了一种加深神经网络休眠的慢波,这样的话就可以把他从[众首耳语]的体系里剥离,让蜂巢感知不到他的存在……雷蒙会以为他也死了。”
里苏特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之前听到过梅洛尼跟梅戴凑在一起时窃窃私语的部分内容,这种方法确实可行:“那三个人就变成两个了。”
“对。”说及此,梅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下索菲亚的尸体,然后话题又拐了回来,“至于‘指挥官’和‘DPS’。他们还会继续跑,但我们也不用追下去了。雷蒙知道他的蜂群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的那时候他就会想,如果这两个也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收起了那把匕首,看向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而在那时候他就会出现。”
里苏特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心里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能性,计算着每一步的风险,权衡着每一个变量。最后他开口:“在哪等?”
“回那不勒斯。”梅戴收回目光说,“回到一开始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她也该回去了。那是她的出生地。她在外漂流了那么久。”
里苏特没有说很多,他只是蹲下把那个昏迷的年轻人扛起来架在肩上,动作很稳很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这种事。
梅戴最后看了一眼索菲亚。
她还是没能等到那句话,没能等到他告诉她可以不用死……但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了,她并没有死在救赎降临的前一刻,她黑暗里伸出了手,也触碰到光了。
如果索菲亚没有死,让她留在情报组里,路的尽头只会是她之前所想的那样。
雷蒙没能救赎她,梅戴也束手无策。
梅戴弯下腰,把掉在旁边的枪拿起来上好保险,把枪收到衣服里后抱起她,将索菲亚揽在怀里。她比他想象中要轻很多,轻得像一片羽毛。那些金色的头发从他臂弯里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两个人走出那间弥漫着血腥味的房间,从后门离开了这栋破旧的公寓楼,走进阿尔塔穆拉的晨光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个年轻人昏迷的脸上,照在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上,照在梅戴浅蓝色的长发上,把一切都染成一种淡淡的金色。
远处,教堂的钟声还在敲着。
钟敲了九下,现在是早晨九点,意大利的阿尔塔穆拉刚刚步入苏醒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