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周忱等主战(1/2)
奉天殿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烧得正旺,却压不住满殿的火药味。户部尚书周忱把奏折往御案上一摔,黄绸封皮的折子“啪”地撞在青玉镇纸上,吓得旁边侍立的小太监一哆嗦。
“陛下!瓦剌人都快摸到卢沟桥了,还议什么和?”周忱的山羊胡气得直翘,藏在官袍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去年刚收的秋粮全运到了通州仓,够神机营吃半年的!军械库的佛郎机炮擦得锃亮,就等响炮呢!”
对面的礼部尚书胡濙慢悠悠地摇着象牙扇,扇面上画的《江雪图》都快被他摇散了:“周大人稍安勿躁。瓦剌使者说了,只要咱们割让大同、宣府,再送三位公主去和亲,他们立马撤兵。何必让弟兄们流血呢?”
“胡大人!”周忱猛地转身,官帽上的帽翅都差点扫到胡濙的扇子,“您忘了宣府守将李信是怎么死的?被瓦剌人挑在枪尖上,尸首晾了三天三夜!那三位公主刚及笄,您忍心把她们往狼窝里送?”
站在周忱身后的兵部侍郎于谦往前半步,青布袍上还沾着点硝烟味——他刚从德胜门巡营回来。“胡大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戈铁马的冷硬,“瓦剌人去年要了五千匹战马,今年要城池,明年是不是就要皇宫了?”他从怀里掏出块焦黑的城砖碎片,是今早从卢沟桥箭楼扒下来的,“这是他们昨夜用火箭筒炸的,砖缝里还嵌着咱们士兵的血呢。”
胡濙的扇子停了,脸色有点发白:“可……可国库空了呀。”他翻开手里的账册,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您看,去年修黄河大堤用了三成税银,今年春天给北方赈灾又花了四成,剩下的……”
“剩下的够买三百发炮弹!”周忱劈手抢过账册,往御案上一拍,“臣早就查过了,光禄寺的金器银器熔了,能再换两百发!实在不够,臣把老家的田产卖了,凑!”
御座上的景帝朱祁钰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忽然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锦衣卫指挥使马顺:“马顺,你怎么看?”
马顺从阴影里走出来,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回陛下,”他声音像磨砂纸擦过木头,“昨夜锦衣卫抄了瓦剌使者的驿馆,搜出这个。”他呈上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大同、宣府被圈上了红圈,旁边还画着个龇牙咧嘴的狼头。“他们根本没打算撤兵,就是想骗咱们放松警惕。”
胡濙的脸“唰”地白了,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周忱眼睛一亮,捡起扇子塞回他手里:“胡大人,拿着!等咱们把瓦剌人打跑了,再给您画柄新的,画《凯旋图》!”他转向景帝,深深一揖,“陛下,臣请命,率户部银库的护卫营去支援德胜门!库房钥匙臣都带来了,随时能熔金器换火药!”
于谦跟着单膝跪地:“臣请命守德胜门!神机营将士已备好,就等陛下一声令下!”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通政司的小吏,手里举着封鸡毛信,跑得太急,在殿门口摔了个趔趄:“陛、陛下!宣府急报!守将杨洪打退瓦剌先锋了!还、还斩了也先的侄子!”
景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声音都带着颤:“快念!”
“‘宣府守军于寅时突袭瓦剌营,斩敌三百余,获战马五十匹……杨洪叩请陛下,增派援军,乘胜追击!’”
周忱一把扯掉官帽,露出锃亮的光头,大笑道:“好!杨洪这老小子,就是能打!陛下,您下令吧!”
景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忱、于谦,又看了看手里那封带着血腥味的急报,忽然把龙椅扶手一拍:“准!周忱,给你五千护卫营,立刻去通州仓运弹药!于谦,德胜门就交给你了!马顺,带锦衣卫盯着瓦剌使者,敢耍花样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遵旨!”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胡濙站在原地,捡起草地上的账册,忽然喃喃道:“要不……臣也把家里的玉如意捐了?”
周忱回头,故意逗他:“胡大人那玉如意可是前朝的宝贝,舍得?”
胡濙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舍、舍得!国要是没了,留着玉如意给谁看!”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金砖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周忱拎着官帽往殿外跑,于谦紧随其后,玄色官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绑着的护心镜——那是他刚从阵亡士兵身上解下来的,还带着体温呢。
马顺弯腰捡起地上的狼头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往驿馆方向走去。奉天殿里,只剩下景帝和胡濙,还有那摊慢慢渗开的茶水,像一汪正在蔓延的斗志。
周忱攥着库房钥匙往外走,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上窜,倒比龙涎香更能定心神。刚出奉天殿,就见户部的小吏抱着账册候在丹墀下,见他出来,忙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大人,这是通州仓的军火清单,佛郎机炮三百门,铅弹八千发,还有新造的火箭筒……”
“念重点!”周忱脚步没停,官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噔噔的响。
“够神机营打三仗!”小吏快跑两步跟上,“就是搬运的民夫不够,原本征了五百人,今早说瓦剌人到了卢沟桥,吓跑了一半。”
周忱猛地停步,山羊胡抖了抖:“去,把光禄寺的厨子、杂役全叫来!再让五城兵马司把街上的青皮无赖都抓来,告诉他们,搬一箱炮弹赏三个铜板,搬完直接编入护卫营,管饭!”
小吏愣了愣:“那……那些无赖要是捣乱?”
“捣乱就用炮管子敲他们的脑袋!”周忱往德胜门方向瞥了眼,那里隐约传来操练的呐喊声,“于谦在那儿顶着呢,咱们不能误事!”
他转身往银库走,刚拐过回廊,就见几个光禄寺的太监正抱着金壶银盏往外搬,为首的刘公公见了他,忙躬身道:“周大人,按您的吩咐,库房里能熔的都在这儿了,连先帝赐的那对金瓯都……”
周忱看着那堆金灿灿的物件,忽然想起去年中秋,景帝还捧着那对金瓯赏了他半盏桂花酒。他伸手摸了摸金瓯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里仿佛还沾着酒气。“熔。”他咬了咬牙,“告诉熔金匠,火候大点,别留半点杂滓,要炼得像护卫营的枪头一样硬!”
刘公公眼圈红了:“奴才这就去办!”
周忱继续往前走,路过太医院时,听见里面传来哭声。他掀帘进去,见几个医官正围着个断了腿的小兵抹眼泪,那小兵的裤腿被血浸透了,却还扯着医官的袖子喊:“别管我,把金疮药留给德胜门的弟兄……”
“瞎嚷嚷什么!”周忱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塞给他,“这是上好的云南白药,去年西域商人送的,比太医院的金疮药管用。”他又对医官说,“把能动的伤兵都编进运输队,抬担架总行吧?告诉他们,伤好了直接去神机营报到,于谦正缺人呢!”
小兵眼睛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真的?我还能上战场?”
“能!”周忱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打跑了瓦剌人,我请你吃槐花饼,双婉绣庄新出的料子,给你做身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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