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临安孤灯暗 北行心似箭（1/2）
三月初七，临安。
雨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苏青珞站在驿馆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嫩芽比前几天多了一些，绿绿的，在风里抖。她看了很久，一动不动。
李大牛蹲在墙角，抱着他那块军牌，也在看那棵树。他不知道苏青珞在看什么，可她看，他就跟着看。
秦九韶从外头进来，脸色比昨天还难看。他走到苏青珞跟前，压低声音说:“苏姑娘，出事了。”
苏青珞扭头看他。
秦九韶说:“史弥远不是一个人走的。他带了三个人，可那三个人，两天前在盱眙被人看见了。”
苏青珞心里一紧。
秦九韶说:“他们在盱眙住了两天，然后往北去了。有人看见他们买了干粮和水，买了很多，像是要赶远路。”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往北，是去汴京还是去符离？”
秦九韶摇摇头:“不知道。可不管去哪儿，他们要找的，肯定是辛帅。”
苏青珞攥紧了拳头。
李大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问:“苏姑娘，咋了？”
苏青珞没答话，只是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看见了一条路。
一条往北的路。
她忽然转身，往屋里走。
秦九韶跟上去，问:“苏姑娘，您要干什么？”
苏青珞头也不回:“收拾东西。”
秦九韶愣住了:“您要……您要北上？”
苏青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们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秦九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苏青珞的眼睛，看见里头有一股子劲儿。那股子劲儿，他见过。在辛弃疾眼里见过，在那些老卒眼里见过，在那盏灯上见过。
他知道拦不住。
“那我跟您去。”他说。
苏青珞摇摇头:“您留下。您在临安，帮我盯着那些人。有什么动静，传信给辛帅。”
秦九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李大牛走过来，站在苏青珞身边，说:“苏姑娘，末将跟您去。”
苏青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那件破旧的棉袄。
“你年纪大了。”
李大牛摇摇头:“末将等了三十八年，不是等着看的。末将要打仗。”
苏青珞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你跟着我。”
傍晚，苏青珞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点干粮，一把短刀。短刀是辛弃疾留给她的，说是防身用。她一直带着，从没离过身。
她把刀别在腰间，试了试，左臂不太能动，拔刀费劲。她又把刀换到右边，试了试，顺当多了。
李大牛站在旁边，看着她收拾，忽然问:“苏姑娘，您的胳膊……”
苏青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说:“动不了了。”
李大牛愣了一下，然后说:“末将扶着您。”
苏青珞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李大牛不再说了。
秦九韶站在门口，看着她把包袱系好，忽然开口:“苏姑娘，您这一去，路上小心。那些人要是知道您走了……”
苏青珞打断他:“他们知道了又怎样？”
秦九韶不说话了。
苏青珞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睛，说:“秦先生，您在临安，帮我盯紧了。有什么消息，传信给辛帅。传不到，就传给李显忠李帅。再传不到，就传给张浚张老帅。”
秦九韶点点头。
苏青珞又说:“那盏灯，不在我这儿。可我知道，它亮着。灯亮着，路就亮着。”
秦九韶眼眶有点发酸。
他拱了拱手，说:“苏姑娘，一路保重。”
苏青珞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李大牛跟上去。
两个人走出驿馆，走进暮色里。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铺子也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昏黄昏黄的。
苏青珞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很稳。李大牛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走到北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临安的城楼在暮色里黑乎乎的，看不清轮廓。可她知道，那城楼在那儿，那城里的那些人也在那儿。
她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出了城，路就宽了。官道两边是田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呼呼地刮着，刮得人衣袂飘飘。
李大牛忽然问:“苏姑娘，咱们走多久能到？”
苏青珞说:“不知道。”
李大牛又问:“辛帅在哪儿，您知道么？”
苏青珞说:“不知道。”
李大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咱们往哪儿走？”
苏青珞也笑了:“往北。”
李大牛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月亮出来了，照在路上，照在两边的田野上，照在那两个赶路的人身上。
苏青珞忽然想起那盏灯。
那盏灯在杨石头怀里。杨石头跟着辛弃疾。辛弃疾在北边。
她往前走一步，就离那盏灯近一步。
走一步，近一步。
那就够了。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一个茶棚。茶棚还亮着灯，里头有人影晃动。
苏青珞停下来，说:“歇歇脚，喝口水再走。”
李大牛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茶棚。茶棚不大，几张歪歪扭扭的条凳，两张破桌子。老板是个老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揉着眼睛问:“客官，喝茶？”
苏青珞点点头，在条凳上坐下。
李大牛在她旁边坐下，眼睛四处看。
老汉端了两碗茶过来，放在桌上。茶很粗，飘着几片叶子，可冒着热气。
苏青珞端起碗，喝了一口。茶烫嘴，她慢慢喝，一口一口的。
李大牛也喝，喝得很快，一碗茶几口就见了底。
老汉站在旁边，打量着他们，忽然问:“客官这是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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