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符离终相见 泪眼映归心（1/2）

杨石头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手里还攥着缰绳，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瘦了，脸上有泥，头发乱糟糟的，衣裳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可她站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跟离开临安那会儿一模一样。

“苏姑娘……”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发颤，“您怎么来的？您一个人？”

苏青珞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一个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李大牛站在那儿，浑身是泥，可腰板挺得笔直。他手里攥着那块捡来的军牌，攥得死紧。

杨石头这才看见还有个老头。他愣了一下，问:“这位是……”

李大牛往前走了一步，冲杨石头拱了拱手:“末将李大牛，岳家军前军第二营第四都都头。等辛帅等了三十八年，没赶上，就跟苏姑娘一起来了。”

杨石头看着这个老头，看着他那一身泥，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刘大柱他们。

又一个。

又一个等了三十多年的人。

他翻身下马，走到苏青珞跟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苏姑娘，您腿怎么了？”

苏青珞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血痂又裂了，血渗出来，把裤腿染红了一片。她抬起头，说:“没事。辛帅在哪儿？”

杨石头说:“在前头的营地里。末将带您去。”

他把马让出来，让苏青珞骑。苏青珞摇摇头:“你骑。我走。”

杨石头急了:“您这腿……”

苏青珞看着他，不说话。

杨石头被那眼神一看，不敢再劝。他翻身上马，慢慢往前走。苏青珞跟在后头，一步一步地走。李大牛也跟在后头，走得比她还慢，可没停。

走了约摸一刻钟，前头出现一片营地。帐篷一个挨一个，炊烟袅袅地往上飘。营地边上站着哨兵，看见杨石头回来，正要喊，忽然看见他身后跟着个女人，愣住了。

杨石头冲他摆摆手，示意别喊。

他下马，走到苏青珞跟前，小声说:“苏姑娘，辛帅在那边的帐篷里。”

苏青珞点点头，往前走。

走到帐篷门口，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帐篷里有人在说话，是辛弃疾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可她听得出来，那是他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

帐篷里，辛弃疾正跟几个都头说话。他背对着门口，没看见她。那几个都头先看见了，愣住了，张着嘴，忘了说话。

辛弃疾察觉到不对，转过身。

他看见了苏青珞。

她站在门口，瘦得脱了形，脸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的，衣裳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可她站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辛弃疾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她，盯了很久。

那几个都头互相看了一眼，悄悄退出去。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辛弃疾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青珞……”他喊了一声，声音发涩。

苏青珞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往前走，走到他跟前，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怕自己太脏。

辛弃疾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全是茧子，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贴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发颤。

苏青珞说:“史家的人往北来了。史弥远，带了三个随从。他们要去坏你的事。”

辛弃疾愣了一下，然后攥紧了她的手。

“你就为了这个，一个人走来的？”

苏青珞摇摇头:“不是一个人。李大牛跟我一起来的。他等了三十八年，来找你。”

辛弃疾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和泥，看着她的腿。腿上的血痂又裂了，血还在往外渗。

他忽然蹲下去，撩起她的裤腿。

苏青珞往后退了一步，被他拉住。

“别动。”他说。

他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腿。腿上全是伤，新的盖着旧的，血痂一层一层的，有的还在往外渗血。他看着那些伤，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苏青珞被他搂着，一动不动。她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血腥味，烟火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那是打了太多仗的人才有的味儿。

她闭上眼睛。

外头，杨石头站在帐篷门口，抱着那盏灯。他把灯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阳光透过灯纸，照出那四个字。

燕云归汉。

他笑了。

李大牛蹲在旁边，抱着他那块军牌，看着帐篷，忽然问:“石头兄弟，里头那个，就是辛帅？”

杨石头点点头。

李大牛又问:“那个女的，是辛帅的……”

杨石头想了想，说:“是。”

李大牛点点头，不再问了。

帐篷里，辛弃疾松开苏青珞，扶着她在铺上坐下。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走了几天？”

苏青珞说:“从临安出来，八天了。”

辛弃疾心里一算，八天。从临安到符离，八百里路。她走了八天。

“怎么不骑马？”

“骑马太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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