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重岳倾皇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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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喊杀声里,重岳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双手紧握栏杆,骨节泛白。
他看得清清楚楚。
东线第三道防线刚刚被蚀妖潮冲开了一个缺口。那些浑身流淌着粘稠黑液的怪物像决堤的洪水般涌进来,守在那里的三千边军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吞没了。惨叫声短促得让人心头发紧,然后就是血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闷响。
那里面有他认识的人。镇守东线二十年的老将,去年入京述职时,还曾在他面前豪饮三杯,说等这仗打完就要回老家给儿子娶媳妇。
现在什么都没了。
“陛下!”身侧的白发老臣声音发颤,“西侧防线也快撑不住了!青岚大人传讯说,那些蚀妖有毒,沾上就烂,军中医师根本来不及救……”
重岳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血腥的战场,看向更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祭坛。幽昙就在那里。而星枢们组成的小队,正像一把尖刀,试图撕开层层防御,直刺核心。
他们能成功吗?
重岳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再这样打下去,不等星枢们接近祭坛,联军就要先崩溃了。
“报——!”又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冲上高台,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北、北面告急!赤炎大人被三个黑袍人缠住,战线快要被凿穿了!”
高台上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将领、谋士的目光,都落在重岳身上。
这位九域最有权势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映着远处燃烧的烽火和漫天飞舞的蚀妖黑影。
“陛下,”一位幕僚压低声音,“皇城禁军已按您的命令在后方集结完毕。但……真的要全押上去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重岳手中有最后一张底牌——三万皇城禁军。那是拱卫京畿最精锐的力量,每一个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装备着墨尘亲自监制的铠甲和兵器。这支军队一旦投入战场,或许真能扭转颓势。
但代价呢?
如果这支军队打光了,皇城就空了。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世家、那些表面上臣服实则心怀鬼胎的诸侯,会做什么?
重岳慢慢松开握着栏杆的手。
木制的栏杆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你们看那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吓人。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战场侧翼的一片洼地。原本应该有两千步兵驻守,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面残破的旗帜还插在尸堆上,在风里无力地飘着。旗帜旁边,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正拖着半截身子,用还能动的那只手,一点点爬向一具蚀妖的尸体。
他在捡刀。
哪怕只剩一口气,哪怕肠子都流出来了,他还在捡刀。
“那个人,”重岳说,“姓什么?家住哪里?家里可有父母妻儿?”
没有人能回答。
“朕也不知道。”重岳自问自答,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朕知道,他此刻在为大义而死。为这个他可能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天下而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高台上每一张脸。
“你们在算。算兵力,算损耗,算战后格局,算朕的皇位稳不稳。”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朕也在算。算了一辈子。”
“可是你们看——”
他猛地抬手,指向整个战场。
尸山血海。残肢断臂。燃烧的旗帜。碎裂的兵刃。还有那些还在战斗的人,那些明知道下一刻就会死,却还是往前冲的人。
“这些,”重岳一字一顿,“是算不出来的。”
高台上鸦雀无声。
只有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蚀妖的嘶吼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重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所有的算计,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狂暴的决心。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皇城禁军,全军出击。”
“陛下!”几位老臣噗通跪下,“三思啊!禁军乃国本,若是……”
“若是此战败了,”重岳打断他们,语气平静得可怕,“国都没了,还要国本做什么?”
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下高台。
铠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亲卫早已牵来战马——不是平日里那匹装饰华美的御马,而是一匹通体漆黑、四蹄生风的北地战马。重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个久居深宫的帝王。
“陛下,您要亲自……”亲卫队长声音发颤。
“朕的将士在死战,”重岳从鞍旁摘下头盔,缓缓戴在头上,“朕的江山在燃烧。这时候坐在后面看——”
他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震天的嘶鸣。
“那朕这个皇帝,还有什么脸活着?”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禁军——!”
高台上,掌旗官用尽平生力气嘶吼,挥舞起那面代表着九域皇权的金色龙旗。
下一刻,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蚀妖冲锋时那种混乱的轰鸣,而是整齐的、沉重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巨人的心跳,从战场后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东线即将崩溃的防线上,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茫然回头。
然后他张大了嘴。
阳光刺破硝烟,照在如林的长枪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黑色的铠甲,黑色的旗帜,黑色的战马。三万皇城禁军,像一道移动的城墙,沉默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压向战场。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只有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得大地震颤的脚步声。
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可怕。
蚀妖潮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一部分转身扑向这支新出现的军队。然后人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禁军阵前,重岳勒马而立。
他抬起右手。
“放。”
简单的一个字。
下一刻,漫天箭雨腾空而起。那不是普通的箭——每一支箭的箭头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飞行的过程中开始发光,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像流星雨一样砸进蚀妖群中。
爆炸声连成一片。
不是火焰,不是气浪,而是一种纯净的、银白色的光芒。被那光芒照到的蚀妖,就像雪遇到了沸水,身体开始融化、蒸发,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是破魔箭……”有见识的老兵喃喃道,“墨尘大师的手笔……一支箭价值千金……他们居然、居然拿来齐射……”
这还只是开始。
箭雨过后,禁军阵型忽然从中分开。
三百辆通体漆黑、形如巨兽的战车缓缓驶出。车身上布满了复杂的齿轮和管道,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球体,球体内有雷光闪烁。
“雷吼炮……”有人认出来了,声音在发抖,“先帝年间造了五十辆,耗空了三年国库……这里居然有三百……”
重岳面无表情,再次抬手。
“轰——!!!!!”
三百道雷光同时喷射而出,在战场上犁出三百道焦黑的沟壑。沟壑所过之处,蚀妖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
那种压倒性的、奢侈到令人绝望的火力,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联军爆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疯狂的欢呼。
“援军!是皇城禁军!”
“陛下!是陛下亲自来了!”
“杀回去!杀光这些畜生!”
士气,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决定生死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了。已经快要放弃的士兵重新握紧了刀,受伤倒地的挣扎着爬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反身扑向刚才还在追砍他们的蚀妖。
重岳没有停。
他拔出佩剑——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剑,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剑身上刻着两个小字:镇岳。
“禁军。”他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在!”三万人的回应,山崩地裂。
“今日,”重岳剑指前方,那里,幽昙的祭坛在黑云中若隐若现,“没有皇帝,没有君臣。”
“只有——”
他顿了顿,然后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九域男儿!”
“杀——!!!”
三万禁军,像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撞进了蚀妖潮中。
那不是战斗。
那是碾压。
最前排的重甲步兵,左手举着门板大的塔盾,右手握着等身高的斩马刀。他们不跑,不冲,只是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推。蚀妖扑上来,撞在塔盾上,然后斩马刀落下,一刀两断。后面的跟上来,踩过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继续往前推。
侧翼的轻骑像两把弯刀,在蚀妖群中反复切割。他们的马刀又快又狠,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黑血。
而中军,重岳所在的位置,推进速度最快。
这位九域皇帝,此刻完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统治者。他的剑法简洁、狠辣、高效,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次出剑都必然有一个蚀妖倒下。更可怕的是他身上那股气势——那不是武者的杀气,而是一种更恢弘、更沉重的东西,仿佛他背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王朝的气运。
所过之处,蚀妖竟然后退。
“陛下!左侧有缺口!”亲卫队长嘶声大喊。
重岳甚至没回头,左手一挥。
一队早就准备好的弩手上前,扣动机括。那不是普通的弩——弩箭后面连着铁索,射穿一排蚀妖后并不停止,而是继续往后飞,直到铁索绷直,然后弩手们一起发力,猛地一拉——
十几只蚀妖被拦腰切断。
“补上。”重岳只说了两个字,继续往前冲。
整个战场的格局,在禁军加入后的短短半个时辰内,彻底改变了。
原本节节败退的联军稳住了阵线,然后开始反击。原本猖狂的蚀妖潮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更重要的是,那股一直笼罩在战场上空的绝望气息,被一道金色的龙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苍溟大人!”有传令兵冲到中军大帐,激动得语无伦次,“东线稳住了!西线也开始反推!陛下、陛下亲自带队,已经撕开了三道缺口!”
大帐内,苍溟盯着沙盘,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但他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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