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残局待收拾(1/2)
风还在吹。
带着焦土和血的腥气,卷过这片刚刚经历过神魔之战的土地。
青珞跪在那里,膝盖深深陷入被能量冲击得酥软的土壤里。她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迹——那些血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四周安静得可怕。
不是没有声音,远处还有伤者的呻吟,有士兵踉跄行走时盔甲的碰撞,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的,模糊而遥远。
真正的寂静,是在她心里。
那种寂静太过庞大,大到能吞噬一切。大到让她觉得,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那些诀别的眼神,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青珞缓缓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像一尊生了锈的傀儡。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一双沾满泥泞的靴子上,顺着沾血的衣摆向上,越过破损的护甲,最后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苍溟站在那里。
这位守垣司的司命,此刻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凡人。他素来一丝不苟束起的长发散乱了几缕,脸上是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混合成的污痕,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悲痛、难以置信,还有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冷静。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声音。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青珞的肩膀,投向了她身后那片空旷。
那里曾经是幽昙核心祭坛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的土地呈现琉璃化的熔融状,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而在坑洞四周,散落着一些正在缓缓消散的光点——赤红色的,青碧色的,银白色的,墨黑色的。
那些光点轻盈地飘散在空气中,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片刚刚被净化的天地。
苍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又强迫自己站稳。那双总是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们……”苍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都……”
青珞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枚玉璜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焦土上,原本温润的光泽此刻黯淡得像一块最普通的石头,表面甚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她记得赤炎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么温柔,温柔得不像那个总是绷着脸、说话硬邦邦的男人。他消散前对她说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最后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和一丝……歉意?
他在为什么道歉呢?
青岚师兄消散时,身体化作了青玉般的碎片。他最后还在维持着那个稳固术阵的手印,嘴角甚至带着惯常的、安抚人心的浅笑,好像他只是要出一趟远门,很快便会回来。
羽商呢?那个永远玩世不恭、说话总带着三分调侃的家伙,最后居然还在笑。他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
“这下可亏大了,早知道该多敲苍溟几顿好酒。”
然后他的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淡得再也抓不住。
墨尘最沉默。他到最后都只是看着自己耗尽心血打造的那些器械一件件崩碎,然后沉默地将自己最后一点灵识融入术法结构。他消散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来了,做了该做的事,然后安静地离开。
还有那些她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守垣司战士,那些自愿加入攻坚队的各派高手,那些在正面战场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的普通士兵……
都死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为了她这个突然闯入这个世界的“异星”,为了那些她到现在都未必完全理解的“大义”。
值得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青珞的心脏,然后在那里翻滚,释放出无尽的痛苦和自我怀疑。
“青珞。”
苍溟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稳了一些,但底下那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还是被青珞捕捉到了。
她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苍溟。
四目相对的瞬间,苍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空洞。深不见底的空洞。像是所有的光、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的黑暗。那双曾经在迷茫中仍闪着坚定光芒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东西。
然后,在那片空洞的最深处,苍溟看到了一丝裂纹。
一丝即将彻底破碎的裂纹。
“司命大人。”
青珞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不像刚从那样惨烈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人,平静得不像刚刚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战友和伙伴。
“战争结束了。”她说,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抠出来,“我们赢了。”
“是。”苍溟哑声应道,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远方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我们赢了。”
“那……”青珞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苍溟呼吸一窒。
接下来该做什么?
是啊,战争结束了,强敌被净化了,九域得救了。然后呢?
然后是要收拾这片绵延数千里的战场,是要统计伤亡数字——那会是一个让人心脏停跳的数字,是要安排人挖坑埋葬堆积如山的尸体,是要救治那些缺胳膊少腿、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伤兵,是要安抚失去亲人、家园被毁的百姓,是要重建被夷为平地的城镇,是要重新分配战后必定紧张的资源,是要应对那些必然会在权力真空中蠢蠢欲动的势力,是要……
苍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重新凝聚起了属于守垣司司命的冷静和决断。悲痛被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的角落,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现在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
“接下来,”苍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尽管仔细听仍能听出底下的沙哑,“我们要收拾残局。”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渐渐平息但依然弥漫着痛苦呻吟的战场,提高了声音:
“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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