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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日的缅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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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青岚。羽商。墨尘。还有另外四位她或许只闻其名、未曾深交的星枢。

名字、能够留下姓名的牺牲者。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人,鸦雀无声。皇室仪仗、守垣司队列、各宗门代表、阵亡者家属……黑压压的一片,却静得能听见秋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青珞带着明心院的人,被引到离祭坛稍近的一处位置。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敬畏的,探究的,悲戚的。她只是静静站着,望着那块蒙着黑布的石碑,汐云安静地伏在她脚边。

时辰到。苍溟和重岳一同登上祭坛。苍溟依旧是一身玄黑守垣司首席服制,只是臂上缠着黑纱,脸色比平日更冷硬,像一块经年的寒铁。重岳身着素色皇袍,未戴冠冕,神情庄重沉痛。

仪式开始。钟罄长鸣,低沉悲怆,一声声,撞在人心上。苍溟宣读祭文,声音通过法术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是平实地叙述那场战争的惨烈,列举着一个个数字,一个个地名,最后念出碑上那些名字。当他念到“赤炎”、“青岚”、“羽商”、“墨尘”时,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划过。

青珞垂着眼,听着。那些数字和地名,化作了她脑海中具体的画面:燃烧的城墙,崩塌的山峦,一张张模糊又清晰的、最后定格的脸。她感到身边阿石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赵清澜死死咬住嘴唇,石毅挺直了背,仰着头,可眼角有水光一闪而过。

祭文毕,重岳上前,代表皇室和天下生民,致辞感念,祈愿英灵安息,护佑九域永昌。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皇家的威仪,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

然后,是揭碑。

苍溟和重岳各执黑绸一角,缓缓用力。厚重的黑绸滑落,露出灰白色石碑的真容。日光正好,打在碑身上,那一个个名字,清晰,冰冷,又灼热。

人群中响起了第一声压抑的哭泣,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呜咽声、啜泣声渐渐连成一片,低低地,沉沉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那是失去儿子的母亲,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兄长的弟弟,失去战友的同袍……三年了,他们终于可以在这个被允许的日子里,公开地、尽情地为他们的至亲、他们的英雄,哭一场。

青珞没有哭。她只是看着那块碑,看着那些名字。泪水早在三年前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钝钝的、深植入骨的疼,和一种空茫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她想起皓玄的话,守护不是枷锁,记忆不是负担。是的,她带着他们的记忆活下来了,并且试图走一条他们或许会认可的路。可当他们的名字被刻在石头上,被万人祭拜时,她还是觉得,那块石头太冷,太硬,配不上他们滚烫的血和生动的笑。

仪式结束后,人群并未立刻散去。许多人涌到碑前,抚摸那些名字,摆放带来的简陋祭品——一束野花,一碗浊酒,几个粗面馍馍。青珞也带着明心院的人走上前。阿石颤抖着手,将那一小包从青岚故乡带来的泥土,轻轻撒在刻着“青岚”二字的石碑基座旁。赵清澜放下了一枚自己晒制的、青岚曾经称赞过的药草标本。石毅和几个老兵,对着刻着无名士卒名录的区域,郑重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青珞什么也没放。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那几个名字。石头冰凉,带着秋日的寒意。可就在触碰的刹那,她仿佛又感觉到了赤炎手掌的粗糙温热,青岚指尖的灵巧沉稳,羽商拍她肩膀时的没轻没重,墨尘递给她修好物件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给”。

不是石头。他们在她心里,从来不是冷冰冰的石头。

“走了。”她收回手,对身后的人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回山院。”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苍老妇人的哭声,听见年轻士兵压抑的哽咽,听见孩童懵懂地问“爹爹的名字在哪里”。

悲声盈耳。可在这片巨大的、沉痛的悲声之下,她似乎也听见了别的声音——远处街市渐渐恢复的、小心翼翼的走动声,更远处,学堂里重新响起的、虽然稚嫩却充满希望的读书声,田间地头,农人赶着耕牛,准备播种冬麦的吆喝声。

死去的人被铭记,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并且要努力活得更好。

这不正是他们拼尽一切,想要换来的吗?

回山院的路上,众人沉默了许多。直到看见落霞山熟悉的轮廓,看到山院篱墙上攀着的、在夕阳里变成金红色的藤蔓,那股沉郁的气氛才稍稍散去。

夜里,青珞没有回房休息。她独自走上后山的观景台。秋夜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得人衣袂飘飘。山下哑谷官道上,还有零星的车马灯火,像流淌的星河。更远处的垣都,沉浸在祭典后的宁静里,只有零星几点光亮。

汐云蹭了蹭她的腿,发出轻轻的呜咽。

“汐云,”青珞望着满天星斗,轻声说,“你看,他们有了自己的日子了。一个专门用来记住疼痛,也记住为什么不能忘记疼痛的日子。”

她想起白日里,石碑揭幕那一刻,苍溟紧绷的侧脸,和重岳眼底深不见底的思量。这个节日,这份缅怀,是告慰,是激励,又何尝不是一种权力的宣告与平衡?皇室需要彰显仁德,守垣司需要凝聚人心,而她这个“龙心”的到场,则是这种平衡里一个重要的符号。

但这些,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些名字被刻下了,那些哭声被允许了,那些思念有了一个安放之处。重要的是,每年到了这一天,都会有人想起,曾经有那么一群人,为了脚下这片土地能再次响起这样的哭声与笑声,毫不犹豫地交出了自己的明天。

她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赤炎故乡的大致方位。又转向西,那是青岚家族祖地的方向。还有羽商最爱流连的江南,墨尘出身的海隅……

“以后每年秋分,”她对着夜空,也对着心中那些再也见不到的身影,很轻很轻地说,“山院也放假一天。不授课,不劳作。想祭拜的,可以去后山清净处,自己摆一杯水酒,说几句话。想安静的,就自己待着。想哭的,就哭一场。”

“咱们不搞那么大阵仗。”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决心,“就记着,记着他们是谁,记着他们为什么那么做。然后,该读书读书,该种药种药,该修路修路。把日子过好了,过得热气腾腾的,就是最好的缅怀。”

夜风吹过山峦,带来远处不知名秋虫的鸣叫,唧唧啾啾,充满生机。

青珞站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清辉洒满肩头。她转身下山,脚步踏在石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山院笼罩在静谧的夜色里,只有几扇窗还透着暖黄的、朦胧的光。

那是她的灯火,她的责任,她选择的、承载着记忆与希望的前路。

节日会过去,石碑会沉默。但有些东西,就像这山间的风,林间的泉,只要人还在往前走,就永远不会真正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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