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我的世界天塌了(1/1)
徐炎听郑森说的在理,也就不再坚持,“看来,只好再叨扰你了。”又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纵然心有不甘,也是无法,郑兄,就不要太过伤神了。”心中却想:“从师父,到唐王,为什么英雄想要实现自己的壮志总是那么难,难道这就是天意?”
郑森却略带苦涩地笑道:“你以为我这个样子,只是因为唐王未能当上监国吗?”
徐炎奇道:“不然还有什么?”郑森道:“听闻这个消息,我心中接受不了,便立刻赶了回来,却不是先来找你,而是去找先生了。”
“你是想让钱先生想法去挽回?”郑森道:“家国大事岂有儿戏,挽不回了。我只是想不通,我想去当面找他问个明白,为什么在朝堂上不据理力争,为什么不能为了天下苍生,和他们搏一回?”
徐炎道:“看来,钱先生的回答,让你失望了。”郑森道:“事实上,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徐炎不解道:“那怎么?”郑森道:“当我走近他的房间时,远远便听见先生和师兄在里面说话。那时他应当是下朝不久,我便放轻脚步,悄悄靠近,想听他们在说什么。谁知一听才知道,他和那些大臣,之所以支持唐王,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社稷苍生!”
徐炎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郑森道:“你可曾听说过万历年间的立太子之争?”徐炎摇了摇头。郑森道:“当初神宗皇帝先娶皇后王氏,生下皇长子朱常洛,便依祖制立为了太子。可是皇帝不喜欢王皇后,自然也就不喜欢她生的儿子。后来,他又娶了郑贵妃,这郑贵妃备受皇帝宠爱,所以当她为皇帝生下次子朱常洵的时候,皇帝便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朱常洵,便是现在这位福王的父亲?”徐炎问。
郑森道:“不是他是谁?所谓爱屋及乌,神宗皇帝对他的宠爱,更是无以复加。听闻皇帝一次赐他的良田,就有上万顷。”徐炎道:“难怪福王府如此豪富,就算被李自成洗劫过了,还是能让朱由崧如此挥霍。”
郑森道:“只是废长立幼动摇国本,自古因为这个灭国亡家的事还少吗?一听说皇帝有此意,大臣们群起反对。皇帝执意要废太子,大臣们便以死抗争,就为了这件事,君臣竟一直争斗了十年。最后皇帝到底争不过满朝众意,废太子的事才就此作罢。只是皇帝竟从此跟大臣反目,深居宫中二十年不上朝,大明也就是从此开始衰败了。而太子虽保住了储君之位,可那十年朝不保夕的日子,也让他整日惶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再加上他父亲在位近五十年之久,等到他终于即位,也只坐了不到一年的龙椅,就随他父皇去了。”
徐炎点头道:“全明白了,所以福王他们父子失去了本可到手的江山,自然就对这帮大臣们仇深似海了。可是,那毕竟是万历年间的事,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多半已不在了,又跟钱先生他们……”郑森道:“你听说过东林党吗?”
徐炎道:“东林党?就是当年被魏忠贤杀害的左光斗、杨涟他们吗?”天启年间朝堂之上阉党和东林党相争,可说是你死我活,腥风血雨不亚于江湖,这徐炎是知道的。
郑森道:“不错,当年反对立太子的人多半是东林党人,如今原本支持唐王的人也多半是东林党,而钱先生便是东林领袖。”徐炎道:“你是说,钱先生他们支持唐王,是为了……”郑森道:“只不过是不想让福王登基罢了。”
徐炎听的有些惊呆了,郑森继续道:“福王一旦登基,必然对他们这些东林党人报复,所以他们就要推个人出来与福王相抗。而这个人最好是毫无势力根基,就是日后把他扶上皇位,也是任他们摆布的木偶。”
这下徐炎全听明白了,冷冷道:“所以他们就选中了唐王。”郑森道:“是啊,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徐炎道:“而且他们还能落一个扶保贤主的美名,名利双收,真是好算计。”郑森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福王监国,木已成舟,先生他立即就调转船头,要去想法弥合跟福王之间的恩怨。我赶到时,他和钱章就是在商量此事。”
徐炎叹道:“看来你说的没错,他们果然是世上最精明的人。”
郑森霍地站起身来,眼望着钱谦益所居的方向,缓缓走到书案前,悲愤地说道:“整日把忠孝节义挂在嘴边,教导我们要效法古之先贤,以天下为己任,可到头来,自己却蝇营狗苟,为了一己之私,置社稷兴衰于不顾!”一把抓起案上的书,发了疯般地撕了起来,边撕边自语道:“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原来全是些骗人的屁话鬼话,既如此,还要这些劳什子作甚!”他本也武功不弱,一本书在他手中瞬间便化作片片雪花,满屋飞舞。
他撕完桌案上的,又去拿架子上的。眼见这一屋子古籍善本都要遭殃,徐炎忙去拦住他,“郑兄,你冷静下,是人心难测,与这些书何干?”
郑森颓然坐在了椅上,苦笑道:“你知道吗?原本在我心中,钱先生就像是天上的太阳,是我一辈子效法的楷模,可如今,这太阳黯淡无光,我眼前的世界,也一下子暗无天日了。”徐炎道:“我懂。当初我知道江天远降清时,也是一样的,仿佛一下子天塌了。”顿了下又道:“至少钱先生还不曾背叛大明,总比江天远强多了。”
郑森看了看他,站起身来,扫去脸上阴霾,目光坚定,慨然道:“徐兄,咱们说好,以后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管世事如何变化,不论是江天远,还是钱谦益,不管天下人都变成了什么样子,哪怕世人笑我们、谤我们、毁我们,我们也都要守住自己的热血丹心,至死也不能变。”说罢,向着徐炎伸出了右手。徐炎听了心潮澎湃,伸出手与他紧紧握在一起。
如此一来,两人心头阴郁稍稍散去,但终究是没有心情再像以前那般开怀畅饮了,郑森原想让婢女给徐炎送饭来,徐炎也说吃不下,便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