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恨与痴（1/1）

孙云珠回头望去，见邓子宁汗流满面，显然耗费了不少内力，她长叹道：“唉，你这又是何苦？”

邓子宁调了下内息，才问道：“你可好些了吗？”孙云珠轻轻点了点头。邓子宁露出欣慰的笑，“那就好了。”

孙云珠正要起身，猛然只觉腹中一凉，伴着一声痛苦呻吟，刚刚抬起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低头一看，寒光闪闪的剑尖穿腹而出，又猛地被抽了回去，伤口血流如注。她艰难转过身去，看到了手握宝剑，剑尖犹在滴血的邓子宁。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的刹那，一柄钢刀破空飞来，似流星划过这死寂的夜，直向邓子宁刺去。邓子宁听风辨声，便知来人武功非同小可，大惊之下不敢怠慢，使足十成功力，挥剑将钢刀挡了下来，火花四溅之下，人也被逼退数步。

那钢刀被震飞出去，不偏不倚，正被飞身而至的一人接住。邓子宁抬头一看，大惊失色，来人正是徐炎。

原来徐炎初时见孙云珠被众师弟围攻，情势危急，便要现身相救，却被邓子宁抢先出手。“我早该想到的，他跟孙师姐既已计议妥当，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徐炎心中想到。于是他便继续安心藏好，仔细留心屋内动静。

起初他也曾担心邓子宁是否会对孙云珠不利，双眼紧盯着邓子宁的一举一动，片刻未敢松懈。及至后来见到孙云珠一心求死而邓子宁却强行为她解毒，心中登时放心了大半。“看来阿宁对孙师姐到底是痴心不改，有他在，孙师姐定保无恙了。”见邓子宁悉心为她运功疗伤，别无异动，便靠在墙上略微歇息了一会儿。哪知就在他这一走神的功夫，却陡生如此变故。

徐炎听到孙云珠的惨呼，急忙飞刀去救，无奈为时已晚。

邓子宁仿佛看得到徐炎眼中喷薄而出的怒火，神色惊惶，全神戒备，却不见徐炎上前动手，而是跑过去抱起孙云珠，口中喊道：“孙师姐！孙师姐！”

孙云珠此刻已眼神迷离，气若游丝。徐炎忙从怀中拿出郑森送自己的断续散给孙云珠敷上，往她体内输了些真气，才让垂死的孙云珠眼中微微有了些神采。

邓子宁怒道：“为什么每次都有你！”

“师弟，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又何必如此？”孙云珠仿佛对这一切的发生并不惊讶，不等徐炎答话，神智稍清醒些，便问邓子宁。

邓子宁冷冷道：“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

徐炎怒喝道：“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邓子宁听了，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是疯了，全都是为了她而疯的。”说着手指孙云珠，道：“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就只真心地爱过一个人，就是你。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顾，可你，却一次次拒我于千里之外。他华子清有什么好，我哪里不如他！非要对我如此绝情！从你拒绝我的那天起，我的心就死了。是你，让我不再去爱任何人！”

徐炎道：“所以，当初在东岳山庄，你就狠心地勒死谷姑娘？”邓子宁道：“我说过了，那是她傻！天下这么大，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喜欢我？”说着嘿嘿一笑，“不光她，当初你在多铎王府杀了吴庆，把他身边那个烟花女子吓出了魂。我不过是帮她盖了盖被子，说了句关心的话，她竟然跑来说要用一辈子来报答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我自然也毫不迟疑地把她杀了。这世界是怎么了？我喜欢的人对我冷若冰霜，我不喜欢的却一个接一个地粘着我。”

孙云珠听了，吐出一口鲜血，两眼再度虚弱无光，眼见不行了。

徐炎忙又给她输真气续命，邓子宁冷笑一声，箭步冲出屋去，夜色中回荡着他得意的狂笑，“大哥，恕我不陪了，师姐就交给你了，就看你有没有通天的本事，能救她活命。”

徐炎怒道：“留下！”拔脚便要去追。孙云珠用尽残存力气，抓住他衣袖，道：“徐师弟，别……别追了。”徐炎看着奄奄一息的她，这才停下脚步，一面拼命给他灌输真气，一面愤然道：“一定杀了这个畜生不可！”

孙云珠道：“不……不必了，我早就应该死了，本来他……救了我，我还心中为难，这一生是我亏欠他太多。如今他杀了我，倒是遂了我的愿了。我欠他的还了，可以安心地去跟……师兄相见了。”说着又吐出口血来。

徐炎心疼地道：“孙师姐，先不要说话了。”谁知孙云珠却将他抓的更紧，“不，你听我说，这次来南京，我原是要来杀你的……他们跟我说是你……是你杀了师兄。可到头来，还是你……你在帮我。”徐炎道：“这不怪你，你心地纯良，难免被那些奸人欺骗。”孙云珠道：“我这里有块令牌，是马吉翔为了补偿刘子平，给他的，刘子平又给了我。有它，可在城内任意通行，我用不到了，给你吧。”说着从袖中颤悠悠将那牌子拿出来。徐炎也不知要此物做什么，但为让孙云珠能心安，便接过了。

孙云珠又道：“我命苦如此，我也认了，真希望你根清儿，能……能有好归宿。”徐炎泪眼潸然，“我跟她，已经不可能了。”孙云珠道：“你是个好人，一定还会遇上好姑娘的，只是可怜了清儿……”

徐炎只觉孙云珠的内息越来越弱，输进去的内力如泥牛入海，知她已油尽灯枯，戚然道：“孙师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云珠又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把我，跟师兄……”身子一歪，终是没能说完。徐炎知道她的意思，将她抱至正中桌案上，正想先去追杀邓子宁，忽听院外一阵喧嚣，回头一望，火光冲天，“把院子围起来，别让走了反贼徐炎！”

徐炎仔细一听，足有百十人马，暗暗惊道：“想不到邓子宁这厮先发制人，引来了官兵！”若在平时，以他的武功，就是再来百人，他也丝毫不惧，但此刻他担心乱战中刀枪无眼，殃及孙云珠尸身，便又将她抱了起来，趁官军尚未合围，从后院越墙而走，隐身入夜色之中。

所幸城中其他地方并未戒严，徐炎施展轻功，并未费很大力气，便来到了西边的涌金门前。徐炎将尸体藏于墙角，奋力几个纵跃上了城墙，无声无息地杀死两个巡哨的兵士，寻到一截绳索，又回去抱起孙云珠尸身，缒下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