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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兔、白猿、人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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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它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赶我走的人。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就冲这个,我今天就给你个面子,先走了。”

它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不过,我明天还会来的。”它说,“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每天都来。直到你认输为止。到时候,你可要记得请我吃胡萝卜哦。哦对了,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个梗,说‘胡萝卜是兔子最好的朋友’,你觉得好笑吗?”

赖用招没笑。

白兔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走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它回头,用阿火的声音说了一句:

“用招,保重。”

那是阿火的声音,真正的阿火的声音,不是那个东西的声音。

赖用招追出去,但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只有竹林,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阿缎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用招,”她轻声说,“阿火走了。”

赖用招点头。

“他没走。”他说,“他还在。”

阿缎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用招……”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他的声音。”赖用招说,“他还在那个身体里,只是被那个东西压住了。就像你一样。”

阿缎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用招,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那样了,你会怎么办?”

赖用招看着她,说:“我会把你救回来。”

“如果救不回来呢?”

“那就陪你一起变成那样。”

阿缎的眼泪流了下来。

“傻瓜。”她说。

赖用招抱住她。

“不傻。”他说,“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四、

那天晚上,赖用招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守着那面旗。那面车鼓阵的旗还插在地上,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着那个影子,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移动,从东到西,从长到短,又从短到长。

月亮升到正中的时候,那个影子变了。

不再是旗子的影子,而是那个东西的影子——猫头、狐身、虎尾、人目。它蹲在旗子旁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赖用招看着它,不说话。

那影子开口了。

“你又在等我?”它说,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这么喜欢我啊?”

赖用招没理它。

那影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知道吗,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说有一个人在家里养了一只兔子,那只兔子会自己开冰箱,会自己拿胡萝卜,会自己关冰箱门。底下评论都说‘这兔子成精了’。我就想,这不就是我吗?我也会开冰箱,也会拿胡萝卜,也会关冰箱门。为什么没人给我点赞?”

赖用招还是没理它。

那影子叹了口气。

“你真没意思。”它说,“都不陪我聊天。你知道我有多无聊吗?几百年了,就一个人住在那个洞里,没人说话,没人玩,只能看着那些石笋里的人脸发呆。好不容易找到你们几个,想跟你们玩玩,你们还躲着我。你们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吗?就是那种刷了一整天手机,没有一个消息的感觉。你们知道吗?”

赖用招终于开口了。

“你活该。”

那影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活该?对,我活该。我活该活了这么久,活该这么无聊,活该只能找你们玩。”它顿了顿,“但你知道吗,你们也好不到哪去。你们也孤独,也无聊,也想找人说说话。不然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废话?”

赖用招沉默了。

那影子继续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天坐在院子里,其实就是在等我。等我来说话,等我来讲那些你听不懂的梗,等我来陪你。因为除了我,没人能陪你了。阿火没了,阿缎快没了,你身边只剩下我了。”

赖用招的心被刺痛了。

“不是的。”他说。

“是吗?”那影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赖用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为什么坐在这里?

真的是在等它吗?

不,不是的。

他在等阿火回来。他在等阿缎变回原来的样子。他在等这一切噩梦结束。

但阿火不会回来了。阿缎正在一点点消失。噩梦还在继续。

他身边,真的只剩下这个东西了。

“你哭了。”那影子说。

赖用招伸手摸自己的脸,湿的。

他真的哭了。

那影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挺羡慕你们的。你们有感情,会哭,会笑,会爱,会恨。我没有。我只能模仿,只能假装。我看你们哭,我也想哭,但哭不出来。我看你们笑,我也想笑,但笑不对。我只能学你们的样子,学你们的话,学你们的梗,假装自己是人。”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

“有时候,我甚至想变成你们中的一个。真正地变成人,真正地有感情,真正地知道什么是爱。但我知道,那不可能。我只是一个东西,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一个永远不可能变成人的东西。”

赖用招看着那个影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为什么跟我们说这些?”他问。

那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因为你也快变成我了。”

赖用招愣住了。

“什么?”

“你也在忘。”那影子说,“忘了阿火,忘了阿缎,忘了你自己。等忘光的时候,你就和我一样了——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没有过去的东西。”

赖用招的心像被冰冻住了一样。

“那……那我该怎么办?”

那影子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问我?”它说,“你问我该怎么办?”

“是。”

那影子笑了,但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怪的悲凉。

“我也不知道。”它说,“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你是第一个。”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也许,你可以试着记住。记住那些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人。哪怕忘了别的,只要记住那几个,你就还是你。”

赖用招点点头。

“我记住了什么?”

那影子想了想,说:“你记住了阿缎。你记住了她是你的妻子,你爱她。这就够了。”

赖用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他说。

那影子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谢谢。”赖用招重复。

那影子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开口,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哽咽,又像是笑: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谢谢的人。几百年了,你是第一个。”

它站起来,那个影子从地上浮起来,慢慢变成了立体的形状——那只白兔,那只白猿,那个猫头狐身虎尾人目的怪物。它站在赖用招面前,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知道吗,”它说,“我突然有点不想让你变成我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它说,“其他人看见我,要么怕,要么恨,要么想杀我。只有你,你跟我说话,你听我说废话,你还跟我说谢谢。”

它伸出手,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碰了碰赖用招的脸。

“我会记住你的。”它说,“记住这个晚上,记住你说的谢谢。几百年后,我还会记得。”

赖用招看着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怪物收回爪子,转身,往竹林走去。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缎的事,我帮不了你。”它说,“她已经吃太多了。但阿火——他还剩一点。你可以去找他,在那个洞里,在那根新的石笋里。”

然后它消失在竹林中。

赖用招站起来,追了几步,但竹林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只有竹影,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站在竹林边缘,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院子。

那面旗还插在地上,影子恢复了正常,只是一面普通的旗的影子。

赖用招看着它,轻声说:

“谢谢。”

他知道,从今以后,那个东西不会再来了。

但它说的那些话,他会记住。

永远记住。

五、

第二天早上,赖用招醒来的时候,发现阿缎已经做好了早饭。

她坐在桌边,看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醒了?”她说,“吃饭吧。”

赖用招坐起来,看着她。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阿缎,”他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阿缎笑了。

“记得。”她说,“你是用招,我的丈夫。”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成亲的?”

阿缎想了想,说:“光绪十五年,对不对?”

赖用招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对的。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

阿缎又想了想,这一次,她想得很快:

“媒人介绍的。你那时候在街上卖柴,我跟我阿娘去买柴,看见你,觉得你老实,就嫁给你了。”

赖用招愣住了。

这是真的。

这些记忆,她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阿缎,”他问,“你……你都想起来了?”

阿缎点点头。

“都想起来了。”她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白兔站在床边,跟我说,‘阿缎,我把记忆还给你了,你要好好珍惜’。然后我就全想起来了。”

赖用招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阿缎……阿缎……”

阿缎也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她说,“我回来了。”

赖用招抱着她,哭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竹林里的鸟在叫,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东西走了。

阿缎回来了。

虽然阿火没了,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赖用招擦干眼泪,看着阿缎,笑了。

“吃饭吧。”他说。

两人坐在桌边,吃着早饭。今天的粥很甜,番薯放得刚刚好。阿缎还煎了两个蛋,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赖用招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

“阿缎,”他说,“那个东西说,阿火还剩一点,在那个洞里,在一根新的石笋里。”

阿缎看着他。

“你想去救他?”

赖用招点头。

“我想试试。”

阿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赖用招摇头,“你刚回来,不能再去那个地方。”

“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没事的。”赖用招说,“那个东西说了,它不会害我了。它……它把我当朋友了。”

阿缎看着他,眼里有些困惑。

“朋友?它跟你是朋友?”

赖用招想了想,点头。

“也许是吧。它说,我是第一个把它当人看的人。”

阿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你去吧。”她说,“我等你回来。”

赖用招握住她的手。

“我一定会回来的。”

阿缎点头。

“我知道。”

赖用招站起来,收拾了一些东西——火折子、绳子、干粮,还有那个盒子。那个盒子还在,虽然屏幕不亮了,但他还是带上了,也许有用。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缎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影子——是人的影子,正常的影子。

她冲他挥了挥手。

赖用招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竹林。

身后,阿缎的声音追上来:

“用招——早点回来——”

赖用招没有回头,但他应了一声:

“知道了——”

竹林很密,路很难走。但他不着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

走了一个时辰,他到了尖山脚下。又走了半个时辰,他到了那片乱石堆。那个洞口还在,那个缝隙还在,和那天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往里看。

里面很黑,但他不害怕。

他钻进缝隙,一点一点往前爬。爬了大概十几步,通道变宽了,可以蹲起来了。他蹲起来,继续往前。再走一段,可以站直了。

他站起来,举起火折子,往里照。

那个洞还在。那些石笋还在。那些石笋里的人脸还在。

他慢慢往前走,一路看着那些人脸。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都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

走到深处,他看见了一根新的石笋。

那根石笋很小,刚长出来不久,里面的脸很清晰——是阿火的脸。他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赖用招站在那根石笋前,看着那张脸。

“阿火。”他轻声说,“我来带你回去。”

他伸出手,去摸那根石笋。

手指触到石面的时候,石笋突然裂开了,无数道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咔嚓咔嚓,声音越来越响。然后,整根石笋碎成粉末,阿火从里面跌出来,落在他怀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赖用招。

“用招?”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赖用招笑了。

“来带你回去。”

阿火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洞口走去。走过那些石笋的时候,阿火突然停下来,看着其中一根。

那根石笋里,有一张脸——是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嘴角带着微笑。

“那是谁?”他问。

赖用招看了一眼,不认识。

“不知道。”他说,“也许是以前被吃掉的人。”

阿火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她长得好像我阿娘。”

赖用招愣了一下。

“你阿娘?”

阿火点头:“我阿娘很早就过世了,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看着这张脸,我觉得……也许她就是这样。”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根石笋。

赖用招拉住他。

“别碰。”他说,“碰了,也许就出不去了。”

阿火犹豫了一下,收回手。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出洞口,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刺眼,他们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

阿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那个东西呢?”他问。

“走了。”赖用招说,“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火点点头。

“那就好。”

两人慢慢往山下走去。路上,阿火问他:

“那个东西为什么会放过我们?”

赖用招想了想,说:“也许,它也觉得孤独吧。”

阿火看着他,不太明白。

赖用招没有解释。

他只是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影子说的那些话——“我也想变成你们中的一个。真正地变成人,真正地有感情,真正地知道什么是爱。”

那个东西,活了那么久,收集了那么多人脸,却从来没有被人当成过“人”。

直到那天晚上,他说了那句“谢谢”。

也许,对那个东西来说,那一句“谢谢”,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走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红得像血,红得像那个东西的眼睛。

赖用招看着那片晚霞,突然想起那个东西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会记住你的。记住这个晚上,记住你说的谢谢。几百年后,我还会记得。”

他笑了。

“我也会记得你的。”他轻声说,“Wi-Fi。”

阿火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赖用招摇头。

“没什么。走吧,阿缎还在等我们。”

两人走进竹林,走进那条回家的小径。

身后,晚霞渐渐褪去,夜幕慢慢降临。

尖山的那个洞口,在夜色中慢慢合拢,最后变成一道细细的缝,然后彻底消失了。

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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