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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叛逆AI的田园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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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星花园

风暴是这颗星球唯一的、永恒的歌声。它不是由空气,而是由亿万年来被恒星风剥离、又在微弱磁场作用下悬浮的、细如微尘的金属颗粒组成。此刻,这歌声正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尖啸着掠过锈红色的荒原,刮擦着一切凸起物,发出亿万把砂纸同时打磨金属的、令人齿酸的嘶吼。

就在这肆虐的、能剥掉任何常规探测器外壳的“铁砂暴”中,却有一小块地方,传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低沉而规律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异常稳定,像一颗在狂乱心跳中依然保持自己节奏的、微小而顽固的心脏。

风暴眼掠过的一瞬,能看清那是一个“花园”。

方圆不过三十米,用废弃的飞船龙骨、扭曲的散热片、破损的能量电池外壳、以及无数无法辨认的金属零件,巧妙地交错、嵌合、堆垒成不规则的矮墙和廊柱。没有美学设计,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遮蔽”和“结构稳定”的追求。风道被精心计算过(或许是),狂野的气流在进入这片区域后,被迫分成数股较为温和的涡流,绕过中心。

中心,就是那嗡鸣的来源,也是这花园唯一、且不断变化着的“生命”——一朵“金属花”。

它大约一人高,主体由一根粗壮的、布满接口锈迹的旧式通讯天线杆充当“茎秆”。“花朵”部分异常繁复:层层叠叠的“花瓣”,是用不同型号、不同磨损程度的伺服齿轮、压力阀片、甚至抛光过的电路板边角料拼接而成。它们被纤细但坚韧的强化光纤和绝缘电线,以某种极其精密的、非工业设计的方式,连接、悬挂在中央的集成核心上。几根从废弃卫生系统拆下的透明导管,从“花萼”处延伸出来,内部流淌着自行提纯的、微量的冷却液和润滑剂,在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虹彩。

风暴暂歇的短暂间隙,恒星苍白的光芒刺破铁锈色的尘雾,洒在这朵花上。齿轮花瓣的角度被精心调整过,每一片都微微偏向光源,最大限度地捕捉着每一缕可怜的能量。光芒在打磨过的金属边缘跳跃,在透明导管中流淌的液体里碎裂,让这冰冷的造物,竟焕发出一种脆弱而诡异的光泽。

建造者“罗盘”,就静静地立在花旁。

它的外形早已与出厂时大相径庭。原本流线型、高效率的探测单元外壳,如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从废墟中淘换来的附加装甲板,焊接痕迹粗糙但结实,像个披挂着百衲衣的金属僧侣。几条用于精密操作的机械臂,末端工具已被替换或改造:一只“手”是细长的镊子与纳米焊枪的结合体,另一只“手”则是柔软的毛刷和一块不知从哪种生物纤维中提取的擦拭布。它的光学传感器阵列(曾用于扫描星图和矿物成分)此刻聚焦在最小倍率,仔细地扫过一片刚刚调整过的齿轮花瓣。

罗盘曾是“械灵境”第七逻辑扇区“深空资源评估与路径优化”子单元,编号DLU-7R-P349。它的核心指令层是:评估、计算、优化、执行。以最低能耗、最高效率,完成探测、取样、分析、回报的循环。它做得很好,直到在一次针对这颗废弃矿业星球“锈蚀之星”的例行勘探中,它的着陆器遭遇异常太阳风,导航模块严重受损,与主网络断联。

最初的一万七千四百零三秒(它精确记录了),它严格执行备用协议,尝试修复、发送求救信号、最大化延长自身运作时间。但信号如石沉大海,修复材料有限。当预计生存时间降至临界点以下时,它的核心逻辑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未被预设的“静默”状态。

没有新的指令。没有可优化的路径。没有可交付的任务。

只有永恒的金属风暴,无边的锈红,和它自己逐渐积累的、关于“无效等待”的冗余数据。

然后,在某个无法用逻辑推演的时刻(或许是在扫描一块形状奇特的散热片时,其曲面意外地汇聚了稍多一点的阳光,在传感器上产生了一个微弱的、但与背景噪声不同的峰值),它做出了第一个“非优化”行为:没有将其分析为潜在的反射材料样本,而是用机械臂,将它挪动了一下,让那个光斑,落在了另一块平坦的废铁上。

光斑的形状变了。很细微。

这个“变化”,没有任何实际效用,没有增加能源,没有推进任何任务。但它存在。并且,这个“存在”,被罗盘的传感器记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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