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统一场的“噪音”(1/2)
背景噪音
瑞士,日内瓦郊区,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地下百米。这里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低沉的嗡鸣,来自那台埋藏在环形隧道深处、周长二十七公里的庞然大物——大型强子对撞机(LHC)。空气里弥漫着低温系统特有的微腥、臭氧的淡辣,以及精密仪器恒久运转产生的、几乎成为背景一部分的微弱热量。
物理学家李薇站在“阿特拉斯”探测器控制中心的主控台前。她穿着实验室标准的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灰色针织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略显凌乱的髻,露出光洁但紧蹙的额头。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眼睛干涩,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被一种混合了焦虑与亢奋的情绪强行激活。屏幕上,不是期待中平滑优美的曲线或清晰尖锐的峰谷,而是一段被高亮、放大、反复播放的波形图。
那是一段“噪音”。
更准确地说,是他们在最新一轮超高能质子对撞实验的数据海洋中,剔除所有已知粒子衰变信号、仪器本底噪声、宇宙射线干扰后,依然顽固存在的、极其微弱的、非随机的随机波动。它出现在他们试图验证某个高度复杂的“大统一理论”数学模型的特定能量窗口。这个理论,是无数物理学家半个多世纪来的圣杯,旨在用一个简洁优美的方程,统一描述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这四种基本相互作用。
模型预测,在某个极高的能量尺度(远超LHC目前能达到的极限,但通过复杂的统计方法和多轮对撞数据的叠加分析,理论上可以窥见一丝端倪),四种力的强度曲线应该完美交汇于一点,就像四条从不同方向奔流而来的江河,最终汇入同一个理论的海洋。
但实际数据上,就在那理论上的“汇合点”附近,四条曲线确实呈现出趋近的态势,却并非完美交于一点。它们之间,存在着一段极其微小、但以现有仪器精度绝对无法忽略的“间隙”。而填补这段“间隙”的,就是这段无法被任何已知物理过程解释的、频率和强度都呈现出诡异“非周期韵律”的波动——他们称之为“背景噪音A”。
“又失败了。”坐在旁边工作站的理论物理学家张明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他比李薇年长几岁,头发有些稀疏,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第一百三十七次重复分析,第一百三十七次出现。信噪比甚至比上次还高了0.0003。见鬼了。”
最初,所有人都认为是仪器问题。LHC是人类最复杂的机器之一,任何一个微小的振动、一段杂散电流、甚至地下深处岩层的应力变化,都可能产生假信号。工程团队被反复动员,进行了地毯式排查。探测器每一个像素单元被重新校准,超导磁体的电流稳定性被监测到小数点后十几位,冷却系统、真空管道、数据采集链……所有环节被翻来覆去检查了无数遍。噪音依然在。
他们尝试了更激进的数据处理算法,引入了最前沿的机器学习模型来识别和剔除可能的新型干扰。噪音非但没有消失,在某些特定的、近乎哲学思辨般的“观察条件预设”下,其内部似乎还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粗糙的“结构感”——不是信息编码,更像是一种……“倾向性”?或者说,一种无法用任何现有数学工具描述的、微弱的“偏好”。
控制中心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除了那该死的噪音波形,还并列显示着爱因斯坦的场方程、标准模型的拉格朗日量、以及他们正在挑战的、那个试图统一一切的大统一理论数学模型。公式优美、简洁,充满了数学的确定性力量。而那段噪音,横亘在屏幕中央,像一道丑陋的、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一个沉默的、充满嘲讽的问号。
“也许,”张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嘶哑,“我们找错了方向。”
李薇转过头看他。
“我们一直在用‘力’、‘场’、‘粒子’、‘相互作用’这些概念去套宇宙。”张明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段波动的曲线,“我们假设宇宙是一台精密的钟表,或者一套完美自洽的数学系统,一切现象原则上都可以被计算、预测。但如果……宇宙不是一台钟表呢?”
控制室里其他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研究员也抬起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