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悬锋已死逐火当立（2/2）
沉默之中，身着华服的树庭贤者推开藏书馆的大门，走进了黄金圣树辉光之下斑驳的树影之中。
破碎的叶影如同刺青一般爬满了他的面庞，将那张一丝不苟的英俊面容刻画得愈发冷峻、坚毅。
不似一位引颈受戮的囚徒，倒像是一名英勇就义的猛士。
神悟树庭，圣树广场之上。
熙熙攘攘的奥赫玛公民与树庭学者们汇聚于圣树之下，这处平日里开阔的休闲散步之地此刻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呈现出一片树庭千古未有之盛况。
如今的神悟树庭作为人类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存之地，庭内的人口数量已经超过了历史之最，远超人口负荷上限。
而树庭的城市环绕圣树而建，整体面积不足移动圣城·奥赫玛的四分之一，如此狭窄的土地承载着全部树庭人口加上一半的奥赫玛人口，也就预示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口问题都将成为树庭的最大民生问题之一。
在此基础上，一个强大而稳定的政权，很大程度上将决定整个翁法罗斯人类文明未来的命运。
一方是逐火军的最高领袖、凯撒钦定的继承者、奥赫玛·树庭联盟的临时统帅。
另一方，则是奥赫玛元老院首席元老、树庭七贤人共同拥立的话事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位，几乎可以代表黄金裔与凡人这两个彼此相生而又对立的阶级。
尤其是眼下的这番局面，阶级矛盾激化，内忧外患，民众们亟需一个共同的“敌人”来作为情绪的宣泄口。
黄金裔们将这个敌人拟定为疯狂的泰坦，而元老院则试图将矛头转向拥有非凡力量的黄金裔们。
尤以阿格莱雅这位「浪漫」半神的存在，最为受到重视。
“……”
金发女子神色从容，举止优雅，于一众卫兵的拱卫之下款款而来。
作为这场公民大会的主角之一，她最后一位抵达会议现场，却并不显得匆忙，仿佛对一切事态的演变都在掌握之中。
这位奥赫玛闻名遐迩的美人儿就这么站在了公民大会会场的的中央，直面身前同样一袭素白色奥赫玛风格连衣长裙的灰发女人。
阿格莱雅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又满不在乎地移开，望向身侧站在两人之间、作为司仪和“观众”的金属智械人偶，神情淡漠地开口道：“吕枯耳戈斯阁下，好本事。”
“能够绕过所有萦绕树庭的金线，出现在这里……看来你对元老院的掌控程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
“「金织」女士，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来古士将手掌贴在身前的空洞之上，脸上是亘古不变的紫色遮眼头盔和精雕细琢的标准微笑唇，带着几分神秘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放心吧，在这场公民大会中，我只是一介主持和观众而已。”
“既然主要人物都已经到场，那现在就开始我们的公民大会吧！”
说完那，智械人偶张开双臂，站在了圣树广场的中央，环顾周围观众席上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的树庭与奥赫玛公民们，朗声开口道——
“元老们，公民们，请肃静。以神礼观众之名，我宣布——”
“树城联合第一次公民大会，正式开始！”
他说完，侧身让出舞台，双手五指平伸，朝向双手抱臂，脸上带着冷笑的灰发中年女人，轻笑道：“
“——奥赫玛正直的公民，元老院的凯妮斯女士，将为本场大会带来开场演说！”
阿格莱雅：“……”
如此自导自演的一番开场，倒确实是有些没把她这个目前“树城联合”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放在眼里了。
但她并未动怒，一方面是作为「浪漫」半神的情感缺失，另一方面，则是想看看这两位野心家与阴谋家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只是想要针对她，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费尽周折。
“元老们，公民们，我名为凯妮斯——奥赫玛元老院党魁，树庭七贤人共同举荐的话事人。”
凯妮斯的目光斜睨了阿格莱雅一眼，眼中的倨傲之色不加掩饰。
但当她走上台前，直面所有奥赫玛与树庭公民之时，那张成熟而风韵犹存的面孔之上再次恢复了和善的笑容，“作为奥赫玛资历最为深厚的元老之一，我本无意涉足‘树城联合’权利中央的旋涡，但——”
“永恒圣城·奥赫玛的陷落令我心生怀疑，逐火之旅与黄金裔们的残暴统治让我无法刻律德菈和阿格莱雅这两位暴君的恶行置之不理！”
“我与元老院的同僚、树庭贤者们经过数日的调查，终于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了圣城陷落与逐火之旅的残酷真相！”
她说着，顿了顿，似在享受着所有公民的共同注目，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愤慨，似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而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她的嗓音骤然拔高，用近乎咆哮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足以动摇“树城联合”根基的可怕“真相”——
“公民们！逐火之旅是一场骗局！再创世只是一个黄金裔们精心编织的谎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全场哗然。
这番话已经不是大逆不道可以形容了，简直就是在动摇所有“树城联合”公民的三观和认知！
自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身化万千信使，为全翁法罗斯的人们捎来神谕以来，人们从未怀疑过“神谕”与“再创世”的真实性。
而自女皇刻律德菈统一诸国，发起第一次逐火之旅开始，人们便将“逐火”视作是一场伟大的征程，即使是最年幼的稚童，都将参与逐火之旅当做是如英雄般的荣誉与史诗。
现在，一位元老告诉他们——他们迄今为止所深信不疑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阴谋与骗局，这无疑是在挑战整个世界的固有观念和权威。
如果凯妮斯不是元老院的魁首、树庭七贤人共同举荐的发言人，仅仅只是这开场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她被在场所有公民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但此刻，唯有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