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毒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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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迪卡里斯古堡地下的空气比外面的海风浓稠得多,薄荷叶被滚水反复沏透的清苦、沉香水烟的果香,混着大西洋潮汐从石闸倒灌进来的粗盐味,把整座挑高三层的穹顶大厅蒸得朦胧微晃。
青石阶梯自门口向下延伸。
大厅四周的石壁凹槽里,几十盏黄铜镂花吊灯垂着长链,暖金色的光晕打在水汽上,散成一层薄雾,环绕下沉水池的一圈马蹄形回廊内,斜倚着二十多名面孔粗粝的汉子,有的缠着深蓝色头巾,有的敞着粗麻马甲,怀里抱着镶银鞘的柏柏尔弯刀,或是端着细长的铜烟枪,目光在陆铮的面庞上停滞,随后顺着他的肩线一路刮到身侧的陆夏身上。
生面孔,身上没有常年在甲板上泡出来的硫磺与柴油气,反而裹着一层大陆干爽的质感。
水池边黑曜石圆桌旁,身穿纯白亚麻长袍的老者萨利姆抬起头,那只没被黑铁眼罩遮蔽的右眼泛着风蚀过度的灰翳,目光在陆铮脸上扫了一圈,枯瘦的食指屈起,在桌沿敲了敲。
陆铮走到老者近前,取出那卷沾着红脚隼翎羽的羊皮纸,食指与中指平推,将其稳稳按在黑曜石桌面边缘。
“长者,阿齐兹先生,邀请我这个新邻居路过喝杯茶。”
回廊背阴的拱券下,几声低哑的嗤笑顺着烟雾飘了出来,两名腰间缠着皮制弹药带的走私头目用柏柏尔土话咕哝了两句,嘴里吐出的白烟喷向水池,看陆铮的眼神如同打量一只误入海盗栈桥的白鸽。
萨利姆独眼里的浑浊微微动了动,把盛满滚烫薄荷茶的玻璃杯往前推了半寸,水汽立刻在冰凉的黑曜石桌面上蒙开一圈圆印。
“阿齐兹老爷说了,既然接了卡斯巴老宅的钥匙,就得有骨头扛得住悬崖下的夜潮,丹吉尔旧港水下三分之二的暗流泊位,规矩全在这池水里,想留在这,要先看看胆量。”
话音刚落,水池西侧的阴影里便传来铁链剧烈摩擦绞盘的钝响。
“哗啦——”
水池两侧的铁栅凹槽内,两个长宽约两尺的铸铁网笼被绞盘缓缓吊起,悬在水面半尺高处,网笼全由拇指粗细的铸铁条焊接,表面覆满了干燥的灰白色藤壶与青苔,顶部只有一个仅容单手伸入的狭长漏斗状铁口。
随着萨利姆抬手一挥,两名赤着膀子的水手提着带有透气孔的木桶上前,用长柄铁夹从桶底各自夹出一条巴掌大小的深灰褐色硬鳞鱼,从窄口扔进了铁笼。
那鱼通体扁平如石,背鳍上倒竖着一排灰黑色的硬刺,刚一触到笼底积存的泥沙,便迅速半陷下去,与铁笼底部的暗色顽石融为一体。
“刺尾毒鲉,深海采珠人也叫它石鱼。”萨利姆语调冰冷,伸出一根焦黄的手指指了指铁笼底部,“底板中央系着代表旧港通行权的铅标,七股浸油缆绳打的死水结,规则简单:伸进去解绳拿标,限时铜漏滴完,谁先拿到且没被毒刺扎中,谁赢,退缩或者被扎翻的,右手砍下来挂在防波堤,人抬出去喂海鸥。”
水池一端的大理石柱后,一道魁梧的身影脱掉了身上的油污皮袄,大步迈了出来。
这人外号“黑水蝰”,光头,脖颈处有一道横贯喉管的陈旧刀疤,右小臂比常人粗了一圈,皮肤呈现出长年泡在冷水里的紫灰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珊瑚划痕。
他走到水池边,咧开一口被烟草熏黑的牙齿,目光凶狠地锁在陆铮脸上,右手五指收紧,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小子,看你这双手,细皮嫩肉,怕是连剥一只牡蛎都要戴羊皮手套吧?卡斯巴高地是悬崖,不是欧洲老爷的花园,待会儿受不住疼,记得跪快一点,萨利姆手里的剔骨刀可不认你的漂亮西装。”
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有人敲打着手里的银鞘弯刀,吹着轻浮的尖哨。
陆夏眼神骤然一冷,脚步微动,右手掌缘已经压向腰侧。
陆铮温和地按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沉稳压下了她周身的冷气,“夏夏,尝尝茶,别凉了。”
陆夏睫毛轻颤,收敛了杀气,向后退了半步,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糖果放入口中。
陆铮解开夹克纽扣搭在椅背上,内衬一件质地硬挺的白衬衫,不紧不慢地将右袖口翻卷三折,露出骨节分明、线条匀称的腕臂。
萨利姆枯掌翻转,桌上的黄铜滴漏倒立,暗红色的铁砂如暴雨般顺着琉璃细管刷刷坠落。
“落!”
“轰隆!”
两只沉重的铸铁笼同步砸穿水面,沉至水深一米处的花岗岩托台上。
水花溅起的刹那,黑水蝰的眼中狂戾之色一闪,动作狠辣老练到了极致,整条右臂顺着套筒如毒蛇出洞,垂直切入冰冷的海水,身子随着大西洋暗涌的节奏轻轻起伏,呼吸瞬间压到每分钟不足三下,凭借深潜采珠的手艺,在水中制造出一股微弱的顺时针旋流。
大屏幕上的水下画面瞬时清晰投射。
黑水蝰的手掌在距离笼底石鱼不足三寸的悬空处,五指微张,凭借水流反作用力隔空试探,那条毒鲉被水流惊动,背脊毒刺霍然炸立,如丛生利刃!
全场屏息,众人的烟斗停在半空。
黑水蝰狂归狂,手底下的功夫硬得吓人,他在毒刺立起的瞬间,手背借着微小的水压反弹斜切向内,以毫厘之差从两道毒刺的夹缝中掠过,一把稳稳卡死了底层油缆的受力结眼!
“抓住了!”回廊上有懂行的忍不住低声喝彩。
黑水蝰狞笑一声,青筋在额角暴起,指关节发力,熟练地顺着死结编织反向顶推,硬生生凭借纯蛮力与老道指法将浸油缆绳掰开了两股。
然而就在这一瞬,被激怒的毒鲉借着狭窄空间猛然一摆尾,毒刺几乎贴着黑水蝰的虎口皮肉擦过,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黑水蝰瞳孔猛缩,感受到水中的刺激,肌肉本能地向上一缩,动作顿时卡在一个死套上,进退失据,冷汗瞬间顺着他光秃的头顶滚落,砸进水池荡开波纹。
全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了东侧屏幕。
水池边的陆铮,左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腕骨在水流中微屈,指尖已悄然探入东侧铁笼深处。
那条属于他的剧毒刺尾毒鲉,比黑水蝰那条更为暴躁,早在铁笼入水的瞬间,它便贴伏在暗金铅标正上方,八根致命毒刺如同倒刺铁栅,将整个绳结彻底封死。
屏幕上,陆铮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在水中平缓划开,带起两道极轻极细的微水涡,指尖平贴在冰凉的铸铁底板上,微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坚硬的玄武岩石面。
“笃。”
一声细微到只有水下生物能察觉的骨传导震动自石板荡开。
潜伏的石鱼误以为水底有甲壳类猎物翻动,身躯本能地向前滑行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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